第177章 重回倫敦
他們在貝爾隆的莊園裡歇了幾天。
說是歇著，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泡溫泉。
莊園後面的溫泉池子是露天的，用白色大理石砌成，池邊擺著幾株盆栽的橄欖樹。熱水從地底冒上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泰瑞每天下午都泡在裡面，泡到手指起皺才肯出來。麥可說他快把自己泡成一顆葡萄了。
第六天早上，赫敏坐在餐廳的老位置上。她面前攤著一本從莊園書房裡翻出來的舊曆書，手指逐行划過泛黃的紙頁。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在算日子。
突然，她抬起頭。
「快開學了。」
泰瑞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什麼？」
「離開學不到一周。」赫敏把曆書轉過來，指著上面的日期，「明天一早出發的話，還有五天。剛好夠整理行李、買新課本、預習「預習。」泰瑞把叉子放下，「你連預習都算進去了。」
貝爾隆放下勺子。
「我本來想帶你們去君臨看看。紅堡那邊有客房，住幾天再走。」
泰瑞和麥可交換了一個眼神。漢娜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轉了一圈。塞德里克把手從懷表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赫敏合上曆書。
「下次吧。」她說，「我想早點回霍格沃茨。圖書館暑假閉館了兩個月，我有一堆書單等著查。」
泰瑞靠在椅背上。「我也想早點回去。對角巷的冰淇淋，弗洛林冷飲店的巧克力覆盆子這半個月不是廢墟就是怪物，不是火山就是騎掃帚逃命。我想念正常的東西了。」
「魔法界的東西。」麥可說。
「對。」泰瑞說，「魔法界的東西。」
貝爾隆看了他們一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點了點頭。
「那就下次。」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推了幾寸。
「好好休息，今晚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泰瑞從椅子上彈起來。
「收拾什麼？我們所有的東西都在行李箱裡。從瓦雷利亞帶出來的灰都還在袖子上。」
「那就把袖子拍乾淨。」貝爾隆說。
傍晚的時候，貝爾隆去了一趟隔壁莊園。
戴蒙不在。僕人說殿下和雷妮拉公主去海邊騎馬了，天黑才回來。貝爾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一張折好的便條交給僕人，轉身走回莊園。
便條上只寫了一行字：我回東方了。下次回來再一起打獵。
晚上，貝爾隆去了書房。馬丁正在整理帳冊，聽見敲門聲，把羽毛筆擱在墨水瓶邊上。
「殿下。」
「我要走了。」貝爾隆說，「莊園這邊交給你。」
馬丁點了點頭。他見過太多離別，知道什麼時候該多說一句，什麼時候不該說。
「殿下保重。」
貝爾隆從書房出來，走過走廊。月光從高窗上透進來，照在石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他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通往雷妮拉房間的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
他推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莊園裡已經開始動了。
貝爾隆起得最早。他把行李箱放在房間中央，翻開箱蓋。箱子裡那片遼闊的空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遠處雪山的輪廓被箱頂漏進來的光勾出一道銀邊。多比站在別墅門口，手裡拎著一隻水桶，朝他揮了揮手。
他檢查了一遍行李。王權劍放進錢袋裡，魔杖縮小掛在手腕上，通訊懷表鏈子扣在衣領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赫敏先走進來，肩上挎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這幾天在莊園書房裡搜刮的幾本舊書。她走到行李箱前，回頭看了貝爾隆一眼，抬腿跨進去，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中。
塞德里克跟在後面，懷表已經握在手上。他第二個進去。
漢娜和盧娜一起進來。漢娜提著一隻布包，裡面裝著馬丁塞給她們的乾糧。
盧娜手裡捏著一朵野花，是在莊園後院摘的，已經有些蔫了。她走到行李箱前蹲下
來，把花放在箱子邊緣。然後她站起來，和漢娜一起跨進去。
羅爾夫背著他那個筆記本，進去前對貝爾隆點了一下頭。
麥可和泰瑞最後進來。
泰瑞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溫泉真的不錯。下次我還要泡。」
「下次。」貝爾隆說。貝爾隆的嘴角往上抬了一點。
泰瑞跨進去了。麥可跟在他後面，揮了揮手。
走廊安靜了。
貝爾隆環顧了一圈房間。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海風吹進來，扯動窗簾的一角。
窗外是潘托斯的海岸線，晨光正從海面上鋪開，把海水染成淡金色。遠處那艘三桅帆船還停在老地方，桅杆上升起了帆，正準備出港。
他關上窗戶，走回行李箱前。蹲下身，將箱蓋合上。咔嗒一聲，鎖扣扣緊了。
他左手提起行李箱，走出房門，穿過走廊，推開莊園後門，走進那片橄欖樹林。
晨霧還沒散。橄欖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出銀綠色的背面，四下無人。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枚時空錨點微微震顫，像一根琴弦被指尖撥動。他的精神力探過去熟悉的牽引感從意識深處湧上來，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只是像被什麼東西托起來，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腳下踩到了泥土。
貝爾隆睜開眼。
霧氣很薄。他站在一片荒草地上，遠處教堂的鐘聲正敲響，低沉的鐘聲在霧氣里盪開六下。清晨六點。
空氣里有潮濕的泥土味和野草的氣味。沒有海風的咸腥，沒有橄欖木的焦香。這是倫敦郊區的味道。
他彎下腰，翻開行李箱的蓋子。
赫敏第一個爬出來。她踩到草地上，站穩之後深吸了一口氣。霧氣沾在她的頭髮上，變成細密的水珠。她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笑了。
「倫敦郊區。」她說，「上次就是從這裡出發的。」
泰瑞從箱子裡探出頭，手腳並用地爬上草地，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石頭冰涼，他沒有動。
「草地。正常的草地。」他把手按在石頭上，拍了兩下。
麥可爬出來，靠在紅磚牆上。漢娜和盧娜依次出來，兩人拉著同一隻手，站穩後對視了一眼。
塞德里克跨出箱子，將懷表塞回衣領里，拍了拍袍袖上的灰。羅爾夫最後一個出來，蹲在牆根下，掏出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
貝爾隆站在霧裡。銀髮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晨光里泛出冷白色的光。
「到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