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羞辱感交織在一起,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從來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黃毛只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小丑!
哦,不對,小丑可不會被蝙蝠俠欺負的這麼餐!
現在的他只想蜷縮起來,像個被欺負了的孩子一樣,回家找媽媽哭訴!
而與他的悽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罪魁禍首徐洋……不,在徐洋看來,他只是正當防衛。
徐老闆駕駛著那輛只是稍有刮擦的紅色卡丁車,在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穩定住車身後,甚至沒有多看這邊一眼,便瀟灑地一踩油門,揚長而去,深藏功與名,只留下一個讓黃毛恨到吐血的背影。
很快,場地老闆帶著幾個工作人員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他先是掃了一眼癱在地上呻吟的黃毛,見他自己還能掙扎著動彈,明顯鬆了口氣。
人沒大事就好。
黃毛看到老闆帶著人趕來,疼痛扭曲的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感動。
看來這老闆還是念點舊情的,知道自己是他這兒的常客,第一時間就來關心自己了……
他掙扎著,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先叫個救護車也行。
然而,他嘴唇剛蠕動了一下,就看到那精瘦的老闆已經利索地從旁邊員工手裡接過一個計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了起來,速度快得出現殘影。
緊接著,老闆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關切,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毫不留情:
「這位先生,你的卡丁車,輪胎磨損嚴重變形,方向盤轉向柱疑似變形,外殼多處破裂需要整體更換。」
「聽這動靜馬達估計也受了內傷,這些維修費加上零件費,雜七雜八算下來,怎麼也得小兩萬塊。」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那排被撞得有些歪斜、輪胎散落的安全護欄,繼續道:「還有這個安全護欄,也被你撞壞了。我們得為其他客人的安全負責,必須維修更換。這一套下來,我估計至少也得一千五。」
老闆說完,將計算器屏幕朝著黃毛晃了晃,上面顯示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然後非常「貼心」地補充問道:
「所以,總計兩萬一千五。先生,您是刷卡呢,還是付現金?當然,薇信或者支富寶掃碼也可以接受!」
「???」
黃毛直接懵逼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劇痛。
我……我踏馬都傷成這樣了,血都快流半升了,臉也毀了,牙也掉了,你他媽第一時間不是叫救護車,而是拿著計算器來找我要錢?!
合著剛才跑過來那麼快,是怕我直接死這兒了,導致你們這賠償款要不到了是吧?!
一股比身體疼痛更強烈的憋屈和怒火,猛地衝上心頭,他喉嚨一甜,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我艹!我在你們場子裡傷成這樣,你們踏馬的安全措施是怎麼做的?!」
黃毛一聽那兩萬多的天價賠償,氣得渾身發抖,連身上的劇痛都暫時被怒火壓了下去。
他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勉強用胳膊肘支撐起上半身,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地咆哮道:
「我沒找你們賠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就算老子大發慈悲了!你們他媽倒好,惡人先告狀,反過來找我要錢?!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唾沫橫飛,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和蠻橫,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然而,卡丁車老闆什麼陣仗沒見過?像黃毛這種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小地痞流氓,他開這娛樂場地以來見得多了。
對付這種貨色,他辦法海了去了,根本不吃這一套。
只見老闆嗤笑一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還在撒潑打滾的熊孩子。
他不慌不忙地從自己那件工裝夾克的內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有些皺巴巴的A4紙,動作慢條斯理地展開,彷佛在展示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紙張頂端,「免責聲明書」幾個加粗黑體字異常醒目。
「這位……黃毛,黃先生是吧?」老闆用指尖點了點紙張下方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和紅手印,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白紙黑字,紅手印,這可是你進場時自願簽下的。」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玩家需規範駕駛,因自身操作不當引發的一切車輛損壞及人身傷害,本場地概不負責。」
他頓了頓,將免責聲明書在黃毛眼前晃了晃,確保他能看清每一個字,然後好整以暇地收回。
緊接著,他抬起手臂,隨意地朝著場地四周高處指了指。
那裡,一個個黝黑的高清球形監控攝像頭,如同沉默的守衛,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全方位無死角地覆蓋著整個賽道。
「瞧見沒?」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戲謔。
「二十多個高清球機,1080P帶聲音錄製,你剛才那一波『飛天遁地』的騷操作,是從哪個角度加速,怎麼撞上去,又是怎麼飛出去臉著地的……全都錄得清清楚楚,一幀都不帶少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黃毛,語氣驟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所以,黃先生,你告訴我,這次事故,是我的車有質量問題,還是我安全措施不到位?或者說,是我按著你的腳去踩的油門?嗯?」
「別給老子扯那些沒用的!這個錢,你今天,賠也得賠,不賠……呵呵,我自有辦法讓你賠!」
老闆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有理有據有證據,直接就把黃毛給干啞火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卻發現自己在絕對的證據和規則面前,所有的狡辯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憋了足足半分鐘,他才面紅耳赤地憋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氣話:
「我……我賠?我賠你麻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