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黃毛不僅毫無悔意，還敢出言不遜，老闆臉色更冷，鼻腔里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哼！」
他也懶得再跟這滾刀肉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顯然是在翻找通訊錄。
那乾脆利落的動作，帶著一種「給你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搖人」的決絕。
黃毛一開始還以為老闆是要報警，心裡反而有點破罐子破摔。
報警就報警，反正老子沒錢，大不了進去蹲幾天拘留所，包吃包住還能免費治傷，誰怕誰？
對於拘留所，他簡直是太熟悉了。
裡面的老哥說話又好聽，他在裡面就跟回家了一樣……咳咳！
然而，當他偷偷瞥見老闆手機屏幕上最終定格的那個聯繫人備註名時，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備註名，赫然是他跟的那位老大！
在這一片區域真正說得上話、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且看老闆那熟練翻找的樣子，顯然跟他老大交情不淺！
完了！捅到馬蜂窩了！
要是警察來了，他還能耍耍無賴。
畢竟，無論怎麼樣，警察也只能秉公辦事，按照法律來處罰他。
只要他自己足夠的無奈，也就是蹲幾天的事情而已，壓根就不算什麼。
可要是老大知道他在這裡惹是生非，不僅丟了老大的臉，還惹怒了老大重要的朋友……
想起老大收拾不聽話小弟的那些手段，黃毛頓時感覺下半身一陣發涼，比臉著地那會兒還要恐懼！
「等……等等！老闆！哥！親哥！等一下！！」黃毛也顧不得身上疼痛和面子了，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哭腔連連哀求，差點想撲過去抱老闆的大腿。
「嗯？」老闆動作一頓，斜眼睨著他，語氣充滿了譏諷，「怎麼？現在知道怕了？你不是想要人來主持公道嗎？」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黃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面對老闆的挖苦，半句嘴也不敢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老闆，哥，咱們……咱們有話好好說，萬事好商量嘛！您看，您這場子，我可是老顧客了，經常來光顧，還帶了不少兄弟來捧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他不提這茬還好，一提起來，老闆本來稍微平復一點的怒火「噌」地又冒起來了。
「你他媽還有臉說？！」老闆指著黃毛的鼻子罵道。
「老子這裡本來生意做得好好的，就你這個下三濫！每次來都他媽像發情的泰迪，瞅著機會就騷擾女客人！老子警告過你多少回了？啊？！要不是看在你老大面上，老子早他媽把你永久拉黑名單，見你一次轟你一次了！」
老闆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直接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勉強壓住把那口煙圈噴在黃毛臉上的衝動。
顯然，他對黃毛積怨已深。
黃毛被罵得狗血淋頭，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眼見自己越是狡辯，老闆火氣越大，他徹底慫了。
他知道，今天這錢不出血是不可能了，再僵持下去，等老大電話真撥通了，後果更不堪設想。
「賠！老闆，我賠！我賠還不行嗎？！」黃毛哭喪著臉，帶著最後的掙扎喊道，「兩萬一是吧？我……我賠！」
卡丁車老闆聞言，這才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但他轉過身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朝旁邊一直候著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那工作人員心領神會，立刻拿著早就準備好的付款二維碼走上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毫無溫度的微笑。
「黃先生是吧？兩萬一千五百元。您看是掃碼還是？」工作人員的聲音平靜無波。
「掃碼，掃碼……」黃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有氣無力地應道。
情緒的大起大落之後，身體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而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洶湧。
臉頰火辣辣地疼，鼻子還在流血，嘴巴里也全是血腥味，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手指因為疼痛和屈辱而不聽使喚，試了好幾次才點開掃碼功能。
看著屏幕上跳轉出來的巨額支付頁面，黃毛的心都在滴血！
這他媽可是他好不容易從家裡連蒙帶騙，甚至把老媽偷偷攢的私房錢都搞到手，才湊出來的「活動經費」啊！
本來想著跟兄弟們瀟灑幾天，裝裝大哥，這才幾天的功夫？
還沒捂熱乎呢，就全沒了！
人家都說找個好大哥能出人頭地，吃香喝辣。
他這倒好，跟了個大哥，錢沒撈著多少，屁事一堆，平時孝敬不少，現在倒好，快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巨大的委屈和悔恨湧上心頭，黃毛的眼圈都紅了。
可是他能怎麼辦？形勢比人強！
最後，他只能閉上眼睛，咬著後槽牙，用盡全身力氣，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按下了「確認支付」的按鈕。
「叮——！微信到帳，兩萬一千五百元！」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響起，在黃毛聽來，簡直是世上最刺耳的喪鐘！
聽到這聲提示，卡丁車老闆那張一直板著的臉，瞬間如同春風解凍，陰轉多雲，甚至還能擠出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
他變臉比翻書還快，快步走上前，甚至還象徵性地虛扶了黃毛一下。
「哎呀！你看你這孩子，早這麼痛快不就行了？何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呢？」老闆語氣親切了不少，隨即他臉色一板，對著旁邊的工作人員「斥責」道。
「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我兄弟都傷成這樣了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趕緊的！打120叫救護車啊！快點兒！」
工作人員憋著笑，連忙點頭稱是，拿出手機開始撥打急救電話。
黃毛：「……」
他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聽著老闆那關切的語調，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憋悶和荒誕感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默默地低下頭，看著地上自己剛剛滴落的血跡，內心一片冰涼。
這個社會，真他媽現實！太他媽現實了！現實得讓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