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周離的鑄造庭生活(二合一)
或許,勾史才剛剛黏上。
仇商神情恍惚地坐在議事堂之中,他似乎感覺有一絲難以逾越的違和感,就像是在一群神經病中出了一個正常人一樣。可這種違和感很快就被撫平,並且無影無蹤。
真好。
他看向周離,眼神里多了慈祥與和藹。
強者多是精神病,除了實力帶來的優越之外,道蝕也會帶來無形的影響。而鑄造庭本身也不算是名門正派,本質鐵匠鋪子很難控制好手下人的道蝕,這就導致鑄造庭里比較強的劍客或多或少都是個精神病。
哎,周公子不一樣,他是個忠厚人啊。
一想到周公子作為四境劍修,不但劍法高超修為極佳,而且這個人素質還很高,不會莫名其妙罵人也不會在詭異的時間點裝逼。最最最主要的是,周公子聽得懂人話。
每一次和金劍這些人交談的時候,仇商都有一種和黏狗屎互相交融的感覺。那種明明你和他無法用語言交流,卻因為黏勾史拚命黏上而不得不嘗試用語言掙脫,可到了最後一切都是徒勞的痛苦,讓仇商已經開始產生迴避型人格了。
還好他遇到了周離,一個聽得懂人話,學會交流,不會裝逼的好人。而且還是一個鑄造庭的老員工,是他們共同的老朋友。不但仇商喜歡他,就連銀劍這種腦子一根筋的弱智也對周離言聽計從。
或許周離真的是鑄造庭為數不多的接班人了。
想到這裡,仇商也打算繼續培養一下周離。鑄造庭里大夥都心懷鬼胎,唯有仇商是真的想讓鑄造庭再度輝煌。所以他開始關注周離,也在心中暗下打算,讓周離負責鑄造庭一些比較重要的環節,這樣就能讓周離積累更多的名望,為他以後接替自己的位置奠定基礎。
真好啊。
仇商一想到自己不但能看到鑄造庭再創輝煌,還能在這之後光榮退休,把鑄造庭交給一個不錯的小伙子手上,他的臉上就浮現出了不自覺的笑容。
「好,就先這樣吧。」
在確認了所有的關鍵流程後,仇商也鬆了一口氣,隨後神色嚴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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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們只有這最後一次機會了,還請盡心盡力。」
「論劍壇若是能圓滿舉辦,我們便有資格加入仙盟,享受名門正派的資源傾斜。諸位都是鑄造庭的基石,一旦我們成為名門正派,諸位也將會成為名門正派的基石修士!飛黃騰達我不敢說,但一躍龍門是定然的。」
仇商的話語很有誘惑力,畢竟在一個半野半官的鑄造庭中當一個小管事,和在一個加入了仙門的名門正派中當一個長老,這兩者孰重孰輕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因此,這些人也徹底進入了狀態,開始準備將論劍壇打造成鐵廊第一盛況。當然,這些鑄造庭的管事其實還有自己的擔憂。
「仇管事。」
常土木作為打灰的老實人,他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些人都在關心的一個重要問題。他看向仇商,小心翼翼地問道:「上一次···我們也是差一點就把論劍壇辦好了,劍客失蹤案,是否有眉目了?」
劍客失蹤案。
這是鑄造庭永遠的痛,也是這些鑄造庭的老人心中邁不過去的坎。上一次的天下論劍壇其實辦的很好,絕對稱得上一句空前盛況,可劍客失蹤案卻直接導致鑄造庭口碑一落千丈,甚至連舉辦下一次論劍壇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場幾乎讓鑄造庭一蹶不振的案件,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眉目。這些鑄造庭的老人都擔心再一次發生這種事,若是如此,恐怕鑄造庭就再也沒有崛起的可能了。
「放心,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提到這事時,仇商的語氣也多了些許悵然,在調整好心態後,他搖了搖頭後說道:「這一次庭主會坐鎮於鑄造庭中台,並且會聯合官府全面管控整個鐵廊,完全杜絕劍客失蹤的可能性。」
聽到仇商的保證後,這些人也暗自鬆了一口氣。雖然或多或少還是會擔心,但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提心弔膽了。
畢竟張百相是實打實的六境強者,「劍歸合一」的神通也強到令人髮指,張百相若是能一直坐鎮中樞,他們不相信還有誰能再次引發「劍客失蹤案」。
一想到這裡,眾多鑄造庭的管事們頓時發出了慈祥和藹的笑聲,開始設想以後完美的未來。周離也撫掌大笑,笑的也很是配合眾人。在過了一陣寒暄後,眾人也開始相繼告別,準備去做自己的事。
周離則留在了議事堂之中。
在仇商的命令下,議事堂的桌子上多出了幾道菜和兩壺酒。
「來吧,陪我喝點。」
仇商抽出身邊的椅子,對著周離說道:「這幾天忙壞了,好久沒工夫能吃上一口熱乎菜了。」
「您這最近太辛苦了。」
周離嘆了口氣,坐在仇商身邊,隨後端起酒壺畢恭畢敬地給仇商滿了一杯酒,動作和神態完全無可挑剔,充分利用了研究生時期和老闆去飯局時養成的好習慣。現在你就是拎過來一個鯉魚王,周離也能徒手把鯉魚王的魚頭掰向仇商。
周離這種渾然天成卻毫不諂媚的表現讓仇商很是滿意,也讓他有些感慨。鑄造庭多是能工巧匠或是劍客,這兩者的共同點就在於他們都沒有情商,並且以此為榮。
像是周離這樣想要進步的人,太少了。
桌上,二人碰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段時日你也辛苦了。」
放下酒杯後,仇商嘆息道:「咱們這地方就這樣,會鑄劍的太多了,處理這種事務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庭主這些時日閉關修煉,我手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行啊,我能幫上忙就行。」
周離笑了笑,也沒有抱怨,也沒有所謂的表忠心。他只是嘆了口氣,隨後用感同身受的語氣說道:「老仇你也是,總歸來說身體是自己的,你這麼忙別到了最後給身體弄垮。」
「哎,這裡能關心我身體的也就只有你了。」
仇商苦澀一笑,給周離夾了一筷子雞腿,說道:「庭主閉關,看起來是放權給我,實際上這些日子我忙的已經吃不下飯很久了。其他人都只關心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完全意識不到我們是個整體。」
端起酒杯,周離立刻就給仇商滿上一杯,仇商砸吧砸吧嘴,緩緩道:
「算命的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不過我不同意,我認為出來混的,榮華富貴都是自己決定的。周離,你底子最乾淨,人也聰明,還懂人心。」
在短暫的沉默後,仇商的笑容愈發苦澀,他長嘆一聲後說道:「周離,你知道嗎,這一次論劍壇之後我就會被全面下放。」
「嗯?」
周離一愣,隨後驚道:「老仇,這話你可說不得。你現在統領整個鑄造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論劍壇也是你一手操辦。此事之後你一定會收到重用,怎麼會被下放?」
「周離,有些事不是做對了就是對的。」
仇商搖了搖頭,平緩地說道:「我問你,這鑄造庭之中誰是主,誰是臣?」
「···庭主大人。」
周離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吐出了四個字。
「你以為庭主大人把這次論劍壇的舉辦權交給我,是因為信任我?」
仇商揉了揉眉心,脹痛的太陽穴讓他有些說不出話,可他依舊要告訴周離一些真相:「錯了,庭主有他的難言之隱,否則他是絕對不會把論劍壇這件事交給任何人的。天下論劍壇至關重要,直接決定了我們能否被仙盟接納,成為名門正派。」
「可是···」
周離欲言又止。
「這次論劍壇若是辦成,我決不能搶了庭主風頭,便會選擇交還權力後自我下放。若是辦不成,則是我辦事不嚴,毀了鑄造庭的晉升可能。」
仇商看向周離,伸出手制止了周離接下來的話語,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想說這是卸磨殺驢,可你要記住,以後在我離開後你一定要把這種話藏在心裡。這世上分對錯的只有修行和孩童,所以你也不用為我打抱不平。」
「老仇···」
周離眼神複雜地看著仇商,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一次我會多安排一些重要的崗位給你,我也會適當讓你在眾人面前露面。這鑄造庭里能接替我的人太少了,其他人我不放心,只有你···」
伸出手,拍了拍周離的肩膀,仇商感慨道:
「周離,鑄造庭的大小事宜我只放心交給你。我會這幾天有權力的時候給你鋪好路,也讓你參加天下論劍壇,只要能拿到名次,到時候接替我的工作,讓鑄造庭更進一步,你有信心嗎?」
周離沉默了。
「我···」
他有些遲疑,也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你能的。」
仇商釋懷地笑道:「整個鑄造庭之中,唯有你和我最相像。有私心,但在私心上包裹著的則是對鑄造庭堅定的愛。我相信你,相信你會在我之後帶領鑄造庭走向更美好的道路。」
周離抿了抿唇,卻沒說出任何話來。良久,他輕吐一口氣,緩緩道:
「那一年劍客失蹤案毀掉了我們的第一場論劍壇,我看見老仇你頹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
仇商愣住了,他的思緒也飄回了當年,飄回到那個讓他崩潰的雨夜。
「這個畫面我永生難忘。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有機會重來,我會拚盡全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周離攥緊雙拳,起身後看向仇商,堅定道:「現在,機會來了,天下論劍壇就在我們的面前,我要為鑄造庭贏下所有。」
「我會參加論劍壇,驚艷所有人。」
「重鑄鑄造庭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將酒杯倒滿,塞到周離手中。仇商用著釋懷且期待的語氣,對著周離說道:「周離,這杯酒我老仇給你倒滿了。」
「老仇。」
周離似乎是在探尋一個答案,也像是想要得到對方的肯定一樣。周離端起酒杯,沉聲問道:「你看我像是一個外人,還是有能力接過你交接棒的自己人?」
「你當然是自己人!」
仇商毫不猶豫地說道:「有你這樣的後輩,是我仇商的幸事!」
周離仿佛被仇商的豪氣沖天所感染了一樣,抬起酒杯,和仇商重重一碰杯。二人相顧無言,隨後便是一杯濁酒下肚,一切盡在不言中。
黃昏,周離回到了他的房間裡。路上他和銀劍交談了片刻,明確了明日一起拜訪庭主,和庭主張百相確認到時候依仗的規格和模式。
隨後,周離拎著銀劍贈給他的一串豬肉回到了他的房子裡,順道和唐珂打了一聲招呼。
正在埋頭造假證的唐珂頭也不抬地應了一句。
準確來說,並不算是製造假證。
空白證件是金劍親自交給他的,油墨也是正規渠道購買的,甚至批給周離油墨的錢也是管事毛人批的,蓋章用的章也是鑄造庭的公章,仇商親手交給周離的。
那麼問題來了,這樣的一份證件還是假的嗎?
這就是真證件。
當然,這個活本身就是仇商交給周離的,讓周離找一個不錯的畫家來製造證件,到時候論劍壇時能夠區分自己人。周離也不負所望,找到了很好的畫家唐珂,並且讓唐珂按照名單製造證件。
物美價廉,甚至仇商給的經費里有三分之一都被省了下來。一開始周離還傻嗬嗬地把省下來的經費交給仇商,卻被哭笑不得的仇商教導了他「省下來能做好是你的本事,不要想著為鑄造庭省錢」。
然後這一萬兩白銀就被周離和唐珂瓜分了。
「做多少張了?」
周離回到大廳之中,好奇地摸了一把面前的證件。
「鑄造庭一共六千七百多人,我全部弄完了。」
唐珂瞥了一眼,立刻給出了精準的數字,「你要的三千張戮鬼軍的證件我也差不多,還差三十多張。」
「嗯,做完後告訴我一聲。」
周離抻了個懶腰,隨後用著稀鬆平常的口吻,留下一句話後離開了這裡。
「我去把名單重新錄一遍,正好鑰匙和公章都在我手裡,省的麻煩仇商了。」
「老仇可是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