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師兄
長街從城門口一直通到鑄造庭腳底下,兩邊的鋪子全開了門。
鑄造庭的鐵匠鋪門口掛出來一排新打的鐵劍,多是鑄劍學徒練手造的劍,劍身還泛著新鐵的光澤。
鋪子老闆搬了條板凳坐在門口,手裡端一碗茶,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停下來看劍他就擱下碗起身招呼兩句,沒人看他就繼續喝茶。
放下茶碗,鐵匠鋪的老闆百無聊賴地看向街道另一頭。
油鍋支在路邊,篦子擱在鍋沿上,剛炸好的面坨子擱在篦子上瀝油,熱氣裹著油香往街上竄。炸油條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老闆的目光一樣,略顯諂媚地笑了笑,隨後繼續低頭炸著他的油條。
老闆似乎開始巡查一樣,嘴角微微勾起,繼續看向另一側。
旁邊是賣肉羹的,大鍋里的湯咕嘟咕嘟翻著泡,切碎的菜葉子在湯麵上打轉,夥計用大鐵勺攪了一下,舀一勺倒進粗瓷碗裡。
真髒。
老闆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粗瓷碗的邊緣滿是油污,看起來很倒胃口。而接過茶碗的則是一雙粗糲且滿是污泥的手。那穿著粗麻布衣的老農夫接過碗蹲在路邊就吃,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沒磕掉碎瓷,又把筷子往手心一戳,接著扒飯。
這人···
老闆半躺在搖椅上,作為鑄造庭的「外商」,他本身實力不算很強,只有二境的修為。只是因為他和仇商有些許親戚關係,才會被分到這個油水富足的地方。時間久了,這個老闆也有了一定的眼力見。
他看著蹲在街邊的人,對方不斷往嘴裡扒著羹飯,像是餓了很久的老農夫一樣。他絲毫不顧及周圍人嫌棄的目光,就雙腳撇開蹲在原地,埋頭苦吃。
不對。
老闆微微眯起眼,對方明明蹲在人流量極大的街沿,卻無一人觸碰過他。就算對方有些粗鄙,讓人嫌惡,可在這種擁擠的環境裡即使是刻意躲避也必不可免。
將茶碗遞給一旁的夥計,男人打了個飽嗝,隨後晃晃悠悠地起了身,紮緊了腰帶,看向周圍。
鐵廊···
陳嶺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憨厚的笑容,同時也有一種小農民獨有的狡詐。他突然扭過頭,看向了鐵鋪的老闆。
不知為何,老闆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惡寒。他猛地起身,剛要拿著躺椅回到鐵匠鋪里,老闆就突然愣在了原地。
「行個方便。」
蹲在櫃檯和老闆形成的夾角里,陳嶺沙啞的聲音響起,「俺不識路,不曉得這大地方該怎麼走。一會麻煩您送俺一程,找一個叫周離的人,他欠了俺師父一筆債,我得來討。」
這個操著一口農村方言的漢子,正是玄密宗三長老劉青的開衫大弟子——陳嶺。
而他今日來到此地,目的也很明顯。
向周離討要仙人耳。
在劉青的眼裡,周離已經屬於是風中殘燭,中了蠱靣嗜韻咒後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三境修士,就算是六境修士來了也得被攪亂道韻,生不如死。所以,劉青認為這個活交給陳嶺有點太過了。
畢竟陳嶺可是他門下唯一一個掌握了「化情蟲」的弟子。去一個邊陲小城從一個將死之人手中收走仙人耳,並且殺死對方,還是太過大材小用了。
周離···人呢?
當時劉青給「周離」下達了死亡通牒,讓他在五日後城東槐樹下交出仙人耳。可陳嶺從清晨等到正午,連周離的影子都沒見到。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潛入城中,尋找周離的蹤跡並且強行將仙人耳討要過來。
那麼問題來了。
五日後城東槐樹下交出仙人耳這件事,周離為什麼爽約了?
因為中了蠱靣嗜韻咒的人是張百相。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張百相不去交出仙人耳解咒呢?
他媽的。
什麼是仙人耳?
陳嶺來到城中,先是讚嘆了這裡的繁華,然後他就開始尋找目標。當然,他也不是胡亂瞎找,挨家上門詢問見沒見過周離。這樣除了打草驚蛇之外,最主要的一點就是效率低到發指,而且有點過於愚蠢。
因此,陳嶺選擇了動用他的手段。
看著一隻色澤斑斕的小蟲子緩緩鑽入老闆的鼻腔,順著鼻子進入對方的心臟,陳嶺滿意地笑了。
這種蟲子名為「化情蟲」,是一種以人類情感為食物的蟲子。這種蟲子早在千年以前就莫名滅絕,劉青從水潭琥珀中破解了化情蟲的血脈,開始繁育這種詭譎的蟲子。
伴隨著陳嶺精細的操作,化情蟲順利抵達了對方的心臟之中並且紮根下來。很快,老闆的驚恐逐漸消散,眼裡的憤怒也被麻木與迷茫所替代。失去了所有情感的他,很快就成為了陳嶺的傀儡。
「你認識這個人嗎?」
從懷中抽出一張畫卷,緩緩打開後,陳嶺躲在陰暗處問道。
老闆茫然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畫像,他的心中頓時浮現出敬佩和畏懼的情緒,這種情緒也迅速被化情蟲捕捉,隨後吞噬殆盡。而老闆,則用平靜到近乎麻木的口吻說道:
「我認識。」
「知道他在哪嗎?」
陳嶺問道。
老闆再一次升起了恐懼與驚悚的情緒,化情蟲享受著美味,大快朵頤的同時給陳嶺輸送著情緒。
「劍閣···他在鑄造庭的劍閣···」
沒有了情緒後,老闆就失去了敬畏之心,下意識地選擇了回答。
顯然,陳嶺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他點了點頭,化情蟲緩緩從老闆的鼻腔中鑽出,身上裹挾著濃郁的情緒氣息。陳嶺早已習以為常,伸出手指按了按化情蟲的觸角,下一秒,化情蟲分泌出濃郁的道韻果實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呃···
老闆栽倒在地,身上開始浮現出了七彩的斑斕,他不斷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張開嘴,先是無聲的狂笑,隨後又不斷地痛哭,恐懼又讓他開始用指甲抓破他自己的血肉。最後,老闆張開大嘴,哭笑著掐斷了自己的咽喉。
陳嶺滿意地品嘗著情緒的味道,隨後他剛要站起身,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個清雅的少女聲音。
「老闆,整兩把不好的爛劍,一兩銀子批發五把的那種。品相好了我不多給你錢,品相差了你得找我錢。」
唐珂靠在櫃檯旁,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