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為啥是我呢(二合一)
很驚恐。
真的很驚恐。
並排而坐,這個平平無奇的成語,在這一刻卻像是會員制餐廳里被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端上來的一盆咖喱一樣。如果你將他當做是咖喱,那麼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食咖喱。
如果你把他當成屎。
恭喜你,答對了。
洪籌和審度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
如果在這個觀景台中只有張百相一個人,他們二人將會放聲大笑,甚至你彈奏來我伴唱。
若是張百相帶了一堆人過來玩下馬威,洪籌和審度就會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和他對抗。
可如果是張百相站在周離身邊陪笑著問他想喝什麼呢?
洪籌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不遠處的論劍壇。
繃。
審度歪歪斜斜地癱在椅子上,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皮革之中。而他的面色卻極其莊嚴肅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不遠處的論劍壇。
我也繃。
兩位老繃家就這樣你繃一我繃二,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而就在他們身邊,則傳來了周離和柳長安的歡聲笑語。
「確實確實。」
柳長安連連點頭,他這個人喜好研究藥材,面前的周小弟雖然說的都是一些比較粗鄙的藥理知識,但這種粗鄙卻有一種在仙盟少見的淳樸,很得柳長安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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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問題來了,周離什麼時候學的藥理學呢?
{接下來把話題轉向花合草,這一方面他這種仙巴佬肯定沒有接觸過}
在周離的心境裡,白三推著大大的眼鏡,不斷地幫助周離來和柳長安探討藥理學。雖然仙家投影會花費一定的香火,但在這種情境下,這些香火的消費簡直是不值一提。
至於黃四···
臥槽這也可以?
「周小弟不能隨我回仙盟真是可惜了。」
長嘆一聲後,柳長安惋惜道:「像你這樣通透琉璃似的人物,不應該屈居在這鑄造庭之中。若是能前往七宗十三門,或是隨我去仙盟,定能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柳大哥欣賞的,難道不是在泥土中野蠻生長的我嗎?」
周離溫和一笑,說道。
「哈哈哈哈哈,不錯。」
柳長安欣慰地點了點頭,「你這樣的心性難得啊。」
他看向一旁強撐著笑容的張百相,指了指周離後說道:「張庭主,你若是能有周小弟一半的聰慧與討人喜歡,我這師妹也不至於一直對你冷眼相向。」
張百相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也不知道對方抽了什麼瘋,突然和這個叫做周離的小子如此親密。雖然周離也是他的人,可張百相對於這種搶了自己風頭的行為不是很滿意。
但不滿意也僅僅是不滿意,張百相併沒有打算對周離做些什麼,甚至他已經下定決心,此事結束後可以著手培養這個年輕人。
仙盟的眼光,他張百相是信得過的。
「一時興起,忘了招待貴客。」
連連搖頭,總給人一種怪異感覺的柳長安站起身,走到洪籌與審度面前,掐指一禮,溫和道:「在下柳長安,仙盟凡塵弟子。」
側過身,露出一旁神色平靜的柳如雲,修士笑容淡然:「這位是我的師妹,柳如雲。」
「洪籌,鐵廊城府尹,正六品。」
洪籌也起身行了一個官場的扶手禮。
而一旁的審度則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拱了拱手,不倫不類地行了一個江湖禮,說道:「審度,野人一個。」
「野人?」
柳長安似笑非笑地看向審度空無一物的身後,微微頷首,似乎在向什麼致意一樣,輕聲道:「能驅使兩位國體護身的野人嗎?您真有趣。」
審度眯起眼,沒有言語,只是比方才更加警惕這個名為柳長安的男人。
他的神通是家族傳承,也是歷代審家家主的根基。雖然說審度自己修為不高,但即使是張百相也無法一眼看穿審度的神通。
可面前的修士只是隨意一瞥,便看到了兩尊隱匿身形的國體。
這小子不簡單。
「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周離。」
在審度和洪籌難繃的注視下,柳長安一把拉過了周離,用著遠比介紹柳如雲還要熱情的語氣說道:「別看他只是鑄造庭的一個不起眼的修士,但他可是很有趣的,人也不錯,心性上佳,我都想把他帶回我們宗門之中呢。」
洪籌脖子上都快青筋暴起了,可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向周離,淡然道:「初次見面,你好。」
「嗯嗯,初次見面。」
周離也乖巧地說道。
審度則露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示意他和周離打了個招呼。
在互相介紹之後,張百相也引領眾人落座。
本來這座觀景台只打算容納洪籌、張百相和審度三人,沒想到又多出三人。一開始,張百相是想要加三把豪華座椅,可柳如雲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我不愛坐」,最後就只搬過來了兩把椅子。
柳如雲則沉默地站在張百相身後。
你媽的,針對能不能再明顯一點。
張百相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柳如雲和柳長安,他總覺得這兩個人一個無形針對,一個明面針對。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柳長安似乎想到了什麼,笑著對張百相說道:
「張庭主,距離開壇論劍也沒有多久了,既然是你主持開壇,那就提前去準備吧,莫要耽誤了時機。」
張百相愣住了。
艸的,怎麼還趕我走了?!
荒誕的情緒浮現在張百相的心裡,對方的這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細細一想就是在趕張百相離開。
張百相的眼裡浮現出了陰翳,可他很快就掩蓋了過去。他抬起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說道:
「在下明白。」
說完後,張百相就起身離開了觀景台。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他就看到柳如雲十分嫌棄地踹走了他的椅子,勒令旁人換一個新的上來。
張百相只是咬了咬牙,隨後沉默不語地離開了此地。
屋中,只剩下洪籌、審度、柳如雲、柳長安和周離四個人。
「好了,既然張庭主走了,我也不和二位藏著掖著了。」
視線落在洪籌身上,柳長安笑容輕柔,溫和,仿佛在說一個毫無關係的趣聞一樣。
可他話語的內容,卻絲毫沒有友善可言。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我也知道你們想要阻止張百相,阻止他的「陰謀詭計」。」
洪籌反應很快,但快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在修為壓制面前,洪籌迅速的反應也只是讓他提前意識到了不對勁。
如同流轉之水一樣的蔚藍色屏障早已死死地將整個觀景台包裹,溫和而有力的道韻嵌合在一起,形成了擁有消力的一道界限。
審度扭過頭,看向身後的國體。可國體似乎對屏障的凝聚完全沒有反應一樣,只是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但很抱歉,仙盟想要看一看張百相的潛力。所以,無論張百相要殺多少人,做多少事,消耗多少資源,我都希望諸位能在這裡陪我看完全程。放心,只要你們不會多管閒事···」
柳長安起身,道韻糾纏在他的指尖,恐怖的威壓瞬間覆蓋在洪籌和審度身上。可他精準地把握好了分寸,兩個國體絲毫沒有任何的動作。
他微笑著,輕聲說出了六個字。
「我留你們一命。」
終於。
柳長安在這一刻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說話時語氣平和,神色溫柔,仿佛在闡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可他的話語卻不留半分餘地,他甚至沒有威脅,只使用最平靜的口吻留下了唯一的一條路。
洪籌眼裡浮現出了驚愕,緊接著便是憤怒。可道韻帶來的威壓將他死死地箍在原地,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
極度的無力蔓延在他的身體之中,他突然意識到,整個鐵廊里沒有任何人能與柳長安抗衡,因此自己連抱怨的機會都沒有。
完了。
心裡泛起一陣陰寒,洪籌發現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在這一瞬間完全成了笑話。沒有爾虞我詐、沒有步步為營,也沒有你來我往。
柳長安就這樣以最簡單粗暴的手段,埋沒了洪籌與審度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努力。
審度在一旁臉色晦暗不明,他有想過這些仙盟的人會不擇手段,可他絕沒有想到仙盟的人會將一切都不放在眼裡。
苦澀彌散在嘴裡,洪籌甚至開始懷疑,懷疑他所做的一切全部沒有意義。他的布局,猜測,在這一刻全部化作烏有,他之前一直引以為豪的東西在修為面前都毫無意義。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做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
洪籌突然看到了周離臉上的笑容。
那溫柔的,猥瑣的,和諧的,不和諧的,又開心又喜悅又有些便秘的笑容。
洪籌愣住了。
哎臥槽你怎麼沒事?
周離就這樣乖巧地站在柳長安身側,像極了港片裡最標準的狗腿子形象。
審度傻眼了。
這算啥?鐵廊兄弟情?
「周小弟,這二人就暫且交給你看管。」
擺擺手,柳長安似笑非笑道:「你可莫要讓我失望。」
「張大人乃是我的庭主,您是我的好大哥。至於這兩個...」
周離陰惻惻地看向一旁的洪籌和審度,冷笑一聲後說道:
「哪來的野狗?」
「你!」
洪籌大怒道:「一介平民竟然如此狂妄!你可知忤逆上官是何等罪名?」
「罵誰也夠?」
深吸一口氣,審度憤怒道:「罵誰也夠!」
「莫要太吵鬧。」
柳長安微微一笑,隨後對一旁冷眼相看的柳如雲說道:「走吧,師妹,讓我們去看看我們的張庭主在籌劃什麼。」
柳如雲冷冷地瞥了一眼吵得正歡的三個人,沒有多說,跟在師兄身後離開了吵鬧的觀景台。
「彼其娘之!你毫無素質,沒文化沒能力也沒素質!」
「野狗。」
「你連價格指數都不知道!還敢大言不慚教我做事?」
「嗬嗬,連經濟曲線都畫不出來的野狗。」
在互相辱罵中,三個人不斷用眼神互相溝通,時不時還要嘗試用舌頭打結來證明自己能邊噴邊說。
在漫長的親媽爭奪戰後,三人也逐漸銷聲匿跡。
「走了?」
審度問道。
「走了。」
洪籌點了點頭,沉聲道:「咋辦?」
二人齊齊看向了周離。
「咋辦?」
周離有些頭疼。
他沒想到柳長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將二人困在觀景台之中。若不是自己一手討封給柳長安惡墮了,估計自己甚至都發現不了這件事。
在柳長安離開後,那種威壓帶來的禁錮也消失了,洪籌和審度也小幅度活動身體。可一旦二人動作幅度過大,他們就會被柳長安留下的道韻立刻定格,隨後渾身發麻。
「你讓我查的我查到了。」
嘆了口氣,洪籌放棄了活動身體的想法,開口道:「你說的沒錯,張百相確實利用了走私渠道,購買了大量陣法相關的基礎物品。其中能查到的原基石就有一百二十多塊,覆蓋整個鑄造庭綽綽有餘。」
「我這也是。」
審度點點頭,說道:「張百相私下裡購買了大量的西南黑墨,這種墨道韻導向極強,多用在陣法之上。」
「顯而易見了。」
周離的視線望向外面的論劍壇,此時一千六百八十八個劍客齊聚此處,共襄盛舉。
可在周離眼中,這些人就是一個又一個註定的耗材。鑄造庭,就是他們的熔爐。
「我的齊棺印就在左腰。」
洪籌望向周離,沉聲道:「現在開始,你代行鐵廊城府尹。生殺大權,由你一人掌握。」
「鬼神令在我懷裡。」
審度灑脫一笑,說道:「剩下的事,靠你了。」
周離沒有言語,只是在漫長的沉默後嘆息一聲,伸出手,先摸走齊棺印,又掏出鬼神令和二百兩白銀,揣進懷裡。
「你拿我錢幹啥?」
審度懵了。
「你們不會以為我只找了你們吧。」
周離神秘一笑。在他懷中,不僅有齊棺印和鬼神令,還有一枚代表著「手藝人」的木牌。
「我原來還有出場的機會啊。」
二環的一個偏僻角落裡,達芬背著巨大的罐子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後嘟囔了一句。
「為啥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