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相抵擋住了這一劍。
「若我是四境劍客,你這一劍會讓我連骨灰都剩不下。若我是五境,我自然也會敗在你的劍意之中。即使是六境,在猝不及防之下或許也會收到些傷害。若你這一劍,是黃雲霄這個老東西刺出的,你們或許真就贏了。」
張百相長嘆一口氣,他擋下這一劍的方式很簡單。就是將道韻遍布在劍刃之上,抬起,擋住,就這麼簡單。
「只可惜,我太強。」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清手中長劍被道韻震飛。張百相橫手一指,劍鋒便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不過你的劍法讓我很愉悅。」
張百相微微側過頭,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緩緩道:「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滄州五俠中唯一活下來的老五靜靜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呆愣在原地。對於這個年不過二十的少年而言,敬愛的兄長全部慘死在自己面前,這種打擊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智。
「你不是俠客嗎?」
張百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這一幕讓他十分愉悅一樣。他開口,緩慢地說道:「現在你可以選擇自己離開,活下去,但他會死。」
「或是你死,他活下去。」
笑容燦爛,宛若陽光,張百相非常滿意這一幕的到來。
「一命換一命,足夠公平。」
空氣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暫停了一般,張百相欣賞著所有人的醜態,欣賞著挺身而出的女俠不不做出最殘忍的選擇,而台下的劍客卻只選擇當一個旁觀者。
被打斷了骨頭不可怕,被打斷心裡的骨頭才可怕。
青清沒有言語,她從不把希望寄托在除了周離以外的任何人身上。同樣的,她也沒有試圖動員其他人和她一起對著張百相出劍。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張百相,紅綢下的眼眸里看不清太多情緒。
「我給三十個數的時間考慮。」
張百相輕聲道:「若你做不出選擇,那就都去死,如何?」
黃雲霄此時有些顫抖,明明青清沒有看他,明明沒有人和他言語,甚至張百相從未把他放在眼裡,可此時的黃雲霄卻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看著膽小如鼠,苟延殘喘的他。
不該讓她做出這種決定。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黃雲霄明白青清是無辜者,甚至是殉道者。這樣的人不怕死於敵手,最怕的就是這種近乎於無解的抉擇。
可死亡帶來的恐懼感依然死死地糾纏在黃雲霄的心間,他試圖將手放在劍柄上,劇烈的絕望立刻讓他如觸電般鬆手,不敢再去碰這把他心愛的長劍。
顫抖的手,終究還是拿起了一旁的劍。
「為什麼···不早點出手。」
「都死了,都死了。」
拿起劍的人,是滿臉心死的王曲。他臉上的表情逐漸由絕望轉化為極致的憤怒,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讓他的五官都開始變形。
這個年輕的劍道天才,在這一刻被仇恨充斥了雙眼。
對,就是這樣。
張百相的笑容已經藏不住了,他太喜歡這一幕了,這種簡直是一種無法言喻的享受。
「你只要說出想活下去,我就幫你殺了他。」
張百相的聲音很低,卻充斥著誘惑與嘲弄:「你拚死救下的人正在遷怒於你,你覺他還有值你去救的必要嗎?你不覺,你的命更有價值嗎?」
王曲的腳步開始加快了,他緊攥著青清被擊落的長劍,雙目通紅地向著她走去。
青清依然不為所動,她看向張百相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嘲諷。
「你真可悲。」
她說:
「你只看懂情緒,看不懂人心。」
劍刃刺出。
張百相的笑容僵住了,片刻後,他的表情逐漸轉為不解,扭過頭,看向一劍刺在他心口的王曲。
劍鋒只是擦破了些許皮肉,甚至連鮮血都沒有滲出。
王曲卻依然死死地攥著劍柄,用全身的力量試圖將劍刃刺進對方的軀體。他雙目通紅地緊盯著張百相,憤怒道:
「為何不是我先出手,讓我先死!大哥就能梟首你這惡賊!!!!!!」
張百相錯愕之際,青清卻反手從懷中抽出一根香火點燃,隨後便摸出腰間短劍刺向他的頭顱。
猝不及防之下,張百相連道韻都沒有調集,只是振開王曲後匆匆退了一步,短劍立刻沒入了他的咽喉半寸。
瞬間,原本高高在上的喜悅立刻轉變為憤怒。張百相翻劍一斬,斬向王曲的頭顱。
王曲平靜地看著那勢不可擋的一劍,他已經沒有力氣阻擋這一劍了,青清也離他有一定的距離。
就這樣吧。
至少我沒辱沒滄州五俠的名號。
劍鋒與劍鋒相互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嗡鳴聲響徹在看台之中。
黃雲霄的嘴角泛起一陣血色,可他依然死死地握著手中長劍。在極大的恐懼之後,爆發的力量與速度讓黃雲霄勉勉強強趕上了這一劍的到來。
這老狗竟然抵抗住了?
張百相有些錯愕,他沒想到黃雲霄竟然突破了熾爐的控制,從「恐」之中脫離反抗自己。要知道,熾爐火力全開地控制一個人的情緒,對方除非是八境仙人,否則絕對無法輕易掙脫。
可他並不知道的是,自始至終黃雲霄也沒有擺脫內心的恐懼。
只是他接受不了這一切。
他依然害怕,依然恐懼,那種骨子裡根植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可黃雲霄再也忍不住了,他無法接受這一切,也無法接受自己堂堂蜀中劍門的長老,要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劍俠死在自己面前。
強壓著內心的恐懼,手依然在顫抖,黃雲霄卻以抵命的姿態不顧一切向前不斷刺出長劍。擁有靈性的月華劍在這一刻也不斷吞吐道韻,充斥著殺意的劍氣迅速編織成網格籠罩在張百相的周身。
「我是老,但非賊!」
黃雲霄近乎於嘶吼著喊出了這一句話,隨後他便持劍橫掃,一道蔚藍色的劍氣猛然迸發。
劍鋒,再一次碰撞。
與此同時,天空中浮現出了一隻墨色巨鳥。
巨鳥之上,香火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