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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格局太小了

2026-09-04 08:14:26 作者: 藏鴉柳暗

  第138章 格局太小了

  黃金鱷娛樂城頂層,有一間裝修奢靡到近乎誇張的套房。

  落地窗外是二環璀璨的夜景,賭場的霓虹燈牌將整條街道染成流動的彩色。屋內卻安靜得出奇,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條縫,透進來的光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道狹長的亮痕。

  一個男人陷在沙發里。

  他大腹便便,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松著,露出脖頸間粗大的金鍊。他手裡夾著一根粗壯的雪茄,吞雲吐霧之間,整個房間都瀰漫著濃郁的菸草氣味。

  他半眯著眼,臉上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像是剛享用完一頓大餐的野獸。

  另一個男人坐在他對面。

  年輕,俊秀,身形清瘦。他面前擺著一台便攜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他的目光專注地追隨著那些數據流,手指偶爾在觸控板上滑動幾下,神態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老金。」青年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貼著耳朵說的,「有一筆異常資金流出,額度是五千零五十金幣。」

  被稱作老金的大肚男正仰頭吐出一口煙圈,聽到這個數字,他臉上浮起一絲不以為意的笑意。他擺了擺手,雪茄的菸灰簌簌落在地毯上。

  「嗐,這倆鋼鏰兒你跟我說什麼呢?」他的聲音渾厚,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沙啞,「格局小了,格局太小了啊,歐靈。」

  歐靈抬起一直注視著屏幕的眼睛,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是用一枚金幣,撬走的五手金幣。」

  老金吞雲吐霧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坐直了一點,終於有了點興趣。

  「嗯?作弊了?」

  「是。」歐靈頓了頓,「也不是。」

  

  那就是偵查系統沒有檢測到技能發動。

  沒有發動技能,卻能以一博五千—

  「屬性啊。」老金吐出一個詞。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終於有了點仔細研究一下發生了什麼的架勢。

  「靠什麼贏的?」他眯起眼,像是在玩一個有趣的猜謎遊戲,「讓我猜猜。是智力吧?計算概率,利用數學以小博大。還是敏捷?用高度強化的視覺鑽漏洞。總不會是魅力吧?色誘了荷官幫著吃賭場的流水—這幫小子,倒也不是沒幹過。」

  歐靈沒有接話。他只是調出一段監控畫面,將筆電屏幕轉向老金。

  老金支起身子,湊近了些。

  他臉上的漫不經心,隨著監控視頻的播放,一點點凝固,先是疑惑,然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最後定格為凝重。

  視頻播完,屏幕畫面定格。老金看著監控里林夏下注時的側臉,沉默了幾秒。

  「他認識我們?」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但歐靈聽懂了。

  「我不記得我們的維護對象里有這一號人。」

  老金重新靠回沙發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雪茄。

  「那他放著大把的金幣不要,就抽了五千?這夠幹什麼的?」

  歐靈沉默片刻。

  「我感覺,」他說,「他這是在向我們————示好。」

  老金聽到這個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里沒有愉悅,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玩味。

  「哈?示好?你確定不是來示威的?」

  歐靈沒有反駁。他又調出一段畫面,是林夏離場前最後一次押注的監控。他將屏幕轉向老金。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林夏已經走到賭場門口,卻忽然回頭。在荷官喊出停止下注的前一秒,他抬手,一枚金幣划過弧線,準確落在4點的投注區。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骰盅揭開。1,1,2,4點。

  老金盯著屏幕,沉默了。他當然看得懂這意味著什麼。那個人確實有能力把賭場的資金池掏空。但他沒有這麼做。

  老金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終於徹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最麻煩的情況出現了。你怎麼想的?」

  歐靈顯然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的回答很簡潔:「他最後一把贏了五十金幣,我們還沒給他派彩。我建議直接送去五萬金幣,就當交個朋友了。」


  老金皺起眉頭,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太少了?意志脫凡,可沒一個好相與的。」

  「不夠再加。」歐靈的語氣依舊平靜,「五萬就是試探一下這個人的胃口和目的。如果他真的是奔著那個位置來的————」

  他頓了頓。

  「恐怕,我們還真得雙手奉上全部流水了。」

  老金呆坐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雪茄在他指間靜靜燃燒,菸灰越積越長,最後斷落在地毯上。

  過了許久,他摁滅了手中的雪茄。動作很慢,很重,像是在摁滅某個不願面對的念頭。

  「就按你說的,」他拍板,「先送五萬試試水。」

  歐靈合上電腦屏幕:「我親自去辦這件事。」

  老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離開了賭場的林夏,自然無從得知自己成了某個大人物嘴裡的話題。

  他和海荔拐進美食城,叫了一大桌吃的。

  準確來說,林夏只點了一份簡單的套餐。海荔點了一大桌山珍海味。

  林夏看著那滿滿一桌子菜,忍不住問了一句:「吃得完嗎?」

  海荔埋頭苦吃,她的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聽到林夏的話,只能發出一串含糊的嗯嗯嗯作為回應。

  林夏拿起公筷,想去夾一個蝦球。筷子還沒碰到盤子,就被海荔抬手制止了。

  「我勸你別吃我點的東西。」她咽下一口食物,終於能好好說話了。

  林夏又好氣又好笑:「你用我的錢點了一大桌子菜,我還不能夾個蝦球了?」

  海荔搖搖頭,「這是不潔的食物。你吃下去,會有墮落的風險。」她的表情隨意又日常,像是在隨口閒聊。

  說完,她又繼續埋頭苦吃,完全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他很確定,自己和海荔是初次見面。他不了解這個女人,完全不了解。但莫名的,他無法對她升起防備。她說這是不潔的食物,吃下會有墮落的風險,沒有任何引申和解釋,但她這麼說了,他心裡就先信了三分。

  林夏試探著開口,想從她嘴裡套出更多信息。

  「那我自己點的這份,會不會有問題?」

  海荔抬起頭,嘴裡還在咀嚼。她微微歪著頭,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給出了一個更有價值的、直指所有問題根源的答案。

  「只要你的行為,並非為了滿足你的欲望,就沒有問題。」

  林夏來回咀嚼著她的這段話,思考了一會兒,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但他還是要抬一下槓,他需要把這段話的意思徹底理清楚。

  「那我餓了去吃飯,這算不算滿足欲望?」

  海荔聽出來林夏這是在咬文嚼字地抬槓,但她也不生氣。她耐心地解釋起來,像是在給一個不開竅的學生上課。

  「算,也不算。你把欲望這個詞理解得太小了。睡眠、飲食、情感釋放,確實是人類正常的、應有的欲望。但這些都是日常小事。」

  她豪飲了一大杯石榴汁,又給自己續上一杯,繼續說:「餓了吃東西是滿足欲望,但這不是我說的那種欲望。我說的是,你吃飽了之後還想繼續吃,因為貪戀美味,所以暴飲暴食。這才是我說的欲望。」

  她頓了頓,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你可以從這個宗教的角度去理解欲望這個詞。

  貪婪、暴食、淫慾、傲慢————七種原罪,就是七種欲望。」

  「做任何事情,只要不過度,就沒事。做任何事情,只要你並不以此為樂,那就沒關係。」

  林夏若有所思:「聽著有點唯心。

  「」

  「唯心正是靈性。」海荔說,「你只要能做欲望的主人,而非奴隸,你就可以隨心所欲。」

  林夏沒有再追問,但他心裡把這話記了下來。這個副本的主線是見證天使誕生,但具體以何種形式誕生,目前完全不知道。教堂作為絕對的環境中心,周邊卻開著這麼多供人享樂、引人墮落的場所,這本身可能就是副本機制的一種隱喻呈現。

  就這聊天的功夫,海荔已經掃清了大半食物。

  林夏本來已經吃飽了,但他看海荔吃得那麼香,忽然也有點想再吃點。緊接著又想到海荔的警告,於是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要不要再來點?」他問。

  海荔眼睛一亮,笑嘻嘻地點頭:「再來點再來點。」

  她正嘬著飲料翻菜單,忽然—

  —"

  一聲悠遠渾厚的鐘聲,自教堂方向傳來。

  海荔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那一瞬間,林夏在她眼中捕捉到一絲慌亂。但只是一瞬間之後,她的慌亂就被某種更冷靜的東西取代。

  她手一伸,蓋在還沒吃完的食物上。一股嚴寒刺骨的冰氣旋過,所有食物瞬間凍結,然後被她收進了儲物空間。

  「走!」

  她只說了一個字。

  林夏點頭。

  海荔說走,但她趕去教堂的動作,根本不是在走。她更像是在平地上飛行,速度快到林夏只是眨了一下眼,已經被她拉出百米的距離。

  林夏在副本開始前兩天做過一些特訓,對於屬性的運用學到了一點皮毛。他朝著海荔的方向奔去,體能三項均已脫凡、高達50點的數值此刻終於派上用場。他很快就跟上了海荔的腳步。

  海荔見他跟了上來,又加快了速度。林夏跟著加速。海荔見此再次加速兩人就這樣陷入了某種怪異的循環。

  兩道鐘聲的間隔大約是三十五秒。或者說,第二道鐘聲是在第一道鐘聲的餘韻徹底消散之後才會響起。

  海荔和林夏是第二批趕到教堂的玩家,在第六道鐘聲響起之前。

  第一批趕到的玩家,並不是比他們更快,也不是從離得更近的地方趕來。他們原本就知道副本開始第一夜就會響起鐘聲,所以在授袍儀式結束後,根本就沒有離開教堂太遠。

  而他們守在教堂不離開,鐘聲響起又不進入,自的只有一個一攔阻其他玩家進場。

  像林夏和海荔這種非告死天使公會的成員,更是他們嚴防死守的對象。

  海荔十指交叉,手臂高舉,做了一個簡單的拉伸動作。她轉向林夏,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來開路,就當還你的飯錢了~」

  林夏挑眉:「那可不夠,你吃了整整十個金幣呢。」

  海荔哈哈大笑。

  那笑聲清脆、張揚,沒有絲毫陰霾。

  下一瞬,她的身形如一道白練,在笑聲中猛然刺入天使公會玩家組成的陣型。

  她沒有動用武器,沒有念誦任何技能禱言,她只用自己四肢,用那些簡單卻快到極致的動作以一敵多。

  海荔像一陣白色的旋風捲入人群,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踢腿,都精準地落在一個玩家身上最薄弱的位置。

  那些玩家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們只看到一道白影掠過,然後就感覺一股巨力撞在身上,緊接著是刺骨的寒意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有人試圖反擊,拳頭揮出卻只打到空氣;有人試圖後退,卻被同伴絆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等到林夏看清海荔的身影時,戰鬥已經結束。

  她站在教堂門口,完好無損,甚至沒有喘粗氣。而那些被她放倒的十七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每個人身上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若非口鼻間還冒著白氣,林夏幾乎以為他們已經死了。

  「走吧。」海荔說。

  林夏提醒:「記得穿上袍子。」

  海荔這才想起來:「哦哦,對對。」

  兩人取出彩袍穿上,跨入教堂大門。

  教堂內的環境與授袍時沒有任何變化。

  神父站在講道台後,等待著開課。他的姿態靜默而莊嚴,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目光平視前方,仿佛一座凝固了千年的石像。那身黑色的「達拉里斯」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紫色紐扣如一枚枚深邃的眼睛。

  修女們在引導著鐘聲未止前進入教堂的侍奉者入座。

  座次有講究。左右兩列,從前到後,總共八十二席,正好是進入副本的玩家總數。

  第一節【晚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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