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修女與槍
林夏問引導他入座的修女：「座次前後有區別嗎？」
修女不答。
她們甚至沒有多看林夏一眼，只是機械地指向一個空位，示意他坐下。
林夏沒有再問。
玩家陸續進場。
林夏剛在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就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道灼熱的目光。
段正崖坐在他後排。隔著白袍和面具，林夏都能感覺到那股怨毒的視線。
「讓開。」段正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坐後面去。不然要你好看。」
林夏沒有回頭，他舉起手，「老師。」他對著講道台的方向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教堂都聽見，「他扒拉我！還揚言要教訓我，給我點好看。」
神父的目光射了過來。
那目光平靜、深邃，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落在段正崖身上時，段正崖抓著林夏彩袍的手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
段正崖慌忙鬆開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我不是，我沒有！」
神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天父的榮光之下，一切惡念與暴力皆為不敬神的罪行。那心懷惡念的，必被惡念吞噬；那舉手動刀的，必倒在刀下。若有膽敢褻瀆神威者，我必奉天父的旨意，降下仁慈的天譴，以彰顯祂的公義，以成全他的憐憫。」
林夏能感覺到這段話里蘊含著某種力量。
但他感覺不出來那是什麼，而且他自己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看了一眼段正崖。即使罩著寬大的白袍、戴著面具，林夏也能感覺得到段正崖此刻緊張得快要室息。
【意志檢定成功：神父的訓誡對你無效】
系統提示在他意識中一閃而過。
難怪。
難怪他沒有任何感覺。神父的訓誡對他無效，但對段正崖應該，不，肯定是生效了。
林夏抽回自己的衣袍，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在這段小插曲發生期間，玩家進場完畢。
第十二道鐘聲消散在天使城中，修女們開始關閉教堂的大門。
林夏掃了一眼教堂內的座位。落座的玩家，不足半數。
海荔在門口放倒了十幾人，到場的不過三十來人，還有二十多人遲到。
林夏有些疑惑。這些人不是同屬一個公會的嗎？怎麼沒有集體行動？
轉念一想，他又理解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即使出身同一公會，肯定也有派系之分、利益之爭。再結合崔霆之前給的信息，每次副本只有一到三人能夠變強出去這一點，這個副本很可能存在十幾個玩家供養一個玩家的機制。告死天使這次進來八十人，內部的派系恐怕不止兩個。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同派系之間，信息沒有對齊。林夏心想。
在修女關門時，門口忽然傳來喧譁和騷動。
有人想強行闖關，進入教堂。
這就驗證了林夏的猜想，這些同樣出自天使公會的玩家，不同派系之間所拿到的信息並不相同。因為眼下還有一些玩家是幾乎就趕在第十二道鐘聲響起之前進入教堂的。如果他們早就知道副本機制，就不可能離開教堂這麼遠。
林夏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海荔忽然戳了戳他的椅背，沒有直接碰到他，而是以這種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快看快看！」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看戲的興奮，「有好戲看了。」
林夏再次看向門口。
兩名修女已經被玩家推搡倒地。十來個遲到的玩家跨過大門，正朝著座位狂奔而去。
林夏下意識看向講道台後的神父。他以為海荔說的好戲是神父會出手，把這些遲到的玩家趕出去。
但神父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林夏又看向門口，然後他悚然怔愣。
那兩名修女已經站了起來，她們背對著所有落座的玩家，面向著那十來個闖入者。林夏從背後觀察，只見她們身體後仰，雙膝彎曲，以一個柔軟到好像被抽去骨頭的姿勢下腰。林夏看到她們緩緩張開嘴—
那動作不像是正常人的張嘴。太慢，也太深，像是下頜骨脫臼後又繼續向下拉伸，開到一種讓人牙酸的程度。
然後，她們從口中，抽出了一截東西。
那是一把長槍。
槍身由一節節骨骼拼接而成，每一節骨頭的銜接處都長出細密彎曲的骨刺。那些骨刺長短不一，朝著各個方向張開，像是某種深海怪物的獠牙。槍尖是一整塊磨尖的骨板，在燭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邊緣帶著鋸齒狀的細小缺刻。
整柄骨槍的長度遠超她們的身高。很難想像，這樣一柄武器是如何被藏進那具瘦小的軀體，又是如何完好無損地被抽出。
修女蹬地而起。
她們的身形在半空懸停，滯空的瞬間，她們的身上泛起一層奇異的光暈。那光暈像是汽油被陽光照射後產生的斑斕色彩，在她們周身流動、旋轉、擴散，將她們包裹成兩團模糊的虹彩。
然後，她們動了。
修女雙手緊握骨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猛地扎進那十來個遲到的玩家之中。
骨槍橫掃帶起一片斑斕的光暈，骨刺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有人被抽飛出去，撞在教堂的立柱上。有人試圖格擋，手臂被骨刺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人轉身要逃，被槍身掃中腿彎，整個人橫著拍在地上。
一擊之後，修女蹬地再起。
同樣的攻勢，再度重演。
修女先後發起兩輪衝鋒，前後不到五秒，那十名遲到的玩家全部被抽翻在地。
玩家傷勢各不相同，大多只是皮肉傷，但個別玩家運氣不好肢體被骨槍撕裂，血淋淋地掉在地上，人也昏迷過去。
修女收起骨槍，緩緩合上嘴。那兩柄骨槍被她們重新吞回口中，像是從未出現過。
兩名修女合力將遲到又被打倒的玩家丟出教堂，然後緩緩推動大門將其閉合。動作有條不紊，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海荔的聲音適時在林夏耳邊響起，很輕但是非常堅決，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不要觀測她們。」
林夏側頭看她。
「不要在這個副本里觀測任何人。」海荔說。
林夏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林夏剛剛確實起了觀測修女信息面板的念頭。
那種念頭不是普通的「想知道」，而是一種極其緻密、極其濃烈的欲望。
他耳邊仿佛有聲音在喃喃引誘，像是無數根細小的觸鬚正在往他意識深處鑽探。他很想知道修女從口中抽出的那柄巨大骨槍是什麼屬性，很想知道她們的生物本質是否還是人類，很想知道她們的面板上會顯示出怎樣驚世駭俗的文字。
實際上，在海荔出聲提醒之前，他已經準備發動脫凡能力【界定】，嘗試獲取修女的信息面板。
但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句話很輕，卻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他腦海中那些誘惑他觀測未知的低語，悄然消逝，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個副本里，有什麼東西在影響著他。林夏可以肯定。
修女們完成工作後，站在教堂入口大門兩側，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垂首肅立，像是兩尊活過來的雕像，沉默地履行著門衛的職責。
講道台後，神父攤開了一本大部頭經典。
那書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質，邊角已經磨損，書脊上壓著燙金的文字，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翻開書頁，動作虔誠而緩慢，像是在揭開某道神聖的帷幕。
神父低沉的嗓音再度響起，穿透整個教堂的每一寸空間，在穹頂下迴蕩：「今天，我們講天使的誕生。」
林夏心中一凜。來了，副本的關鍵信息。
神父的聲音帶著歷史的塵埃與神聖的重量：「在這個罪惡橫行的時代，天使並不存在。那本該守護人間的純潔靈體，因著世人的悖逆與墮落，早已離我們而去。為了重塑天父的榮光，為了掃清貪婪的蟲豸，驅逐暴虐的豺狼，我們必須奉上一切，讓天使重新降臨於這蒙塵的世間。哪怕犧牲所有，哪怕傾盡我們這卑微的血肉之軀，也在所不辭。」
他面前的書冊翻過一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說完綱領，又說路徑。
「為使天使誕生，我們需要完成神聖的做功。」神父的聲音變得更加莊重，「這神聖做功的第一步，便是從這萬千罪人中，找出這個時代最有資格成為天使的那個純潔的義人。」
成為天使的「人」？讓「人」成為天使？林夏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神父翻過又一頁，繼續宣講：「當我們尋得這義人，我們只需奉上我們的財富、我們的血肉、我們的靈魂、我們的虔誠，我們將我們所有能夠奉獻的一切，盡數獻上。如此，天使便能降臨。」
林夏聽著這番話，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像是為了誕生天使，倒像是什麼召請邪魔的儀式。
什麼天使會需要人奉上金銀財寶、肉體靈魂，還要人虔誠供奉？這分明就是邪魔外道的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