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老師!
這和之前崔霆給的信息是對得上的。一個公會的成員集體參加副本,最後雖然全員存活離開,卻只有一人變強,其餘作陪的全部萎靡。這個副本的天使是要從人的身上汲取物質的,參與副本的玩家可不就會萎靡嗎?
神父的書又翻過一頁。
講完路徑,該講細化的實操方案了。
「天父用七日創造世界,我們便效仿祂的聖工,花費七日,讓天使誕生於此間。」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玩家,那目光平靜而深邃,卻讓人不敢與他對視。
「本次晚課結束後,教會將為所有聽課的侍奉者發放一百枚金幣。在第二次太陽升起之前,教會將不再開啟課程。在這一天的時間裡,你們侍奉者須募集一萬枚金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莊嚴,像是在宣讀某種神聖的諭令:「凡在下次開課前,向教會捐獻一萬金幣的侍奉者,將成為那純潔的義人。我們將稱他為:奉獻者。」
正當時,系統提示音在所有人意識中響起:
【支線任務內容確認:在指定時間內完成神父指派的任務,以獲取特殊身份奉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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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覆蓋了所有參與副本的玩家,包括被修女掃出門外的,包括被海荔凍成冰雕的,也包括那些根本沒來聽課的玩家。
神父又翻過書頁,這一次不是一頁,而是連著翻過了小半本,像是在尋找什麼內容。
此時,一些穿白袍的玩家已經站起身來,似乎是準備離開。
神父抬起頭,看向他們。
「接下來的講課,白袍、灰袍侍奉者可以離場。」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不過,灰袍侍奉者最好還是留下來,與彩袍侍奉一起認真聽一聽。」
衣袍顏色按照屬性值上限的項數做區分:六項屬性均達上限,得白袍;一項上限,得灰袍;均未達上限,得彩袍。
神父此刻說白袍可以離場,灰袍彩袍認真聆聽,接下來的講課內容難道是——
林夏心中升起一絲期待。
段正崖是白袍,他的座次就在林夏後一排。他起身時,明明可以不經過林夏的位置,卻非要繞過來,湊到他身邊。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惡意:「你就留下來好好聽課吧,彩袍小丑。」
林夏沒有回頭,他又一次舉起手。
「老師!」他對著講道台的方向開口,聲音清晰得能讓整個教堂的人都能聽見,「他罵我是彩袍小丑!」
那目光依舊平靜深邃,但林夏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目光中射出,像是不可阻擋的巨浪推來【意志檢定成功:神父的屬性投射對你無效】
系統提示在意識中一閃而過。
嚯哦之前他揭發段正崖,神父只是稍加訓誡。現在他第二次揭發,好傢夥!神父直接就是一發屬性投射!
還是連著他這個舉報者也一起打!
看來他猜得沒錯。這個神父確實不簡單。玩家要想使用屬性投射這個技巧,屬性至少也要到48、49點。不過神父使用的並非標準的未塑形投射,無法確定他的主屬性到底是49
點,還是已經越過了50點脫凡的門檻。
林夏轉念一想,神父應該不至於50點屬性都不到吧?那麼這麼一發未塑形投射就只是小懲大誡而已。
林夏受此一擊毫無影響,但是段正崖可就遭老罪了。
段正崖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神父的訓斥緊隨而至,每一個字都像是審判的鐘聲:「你稱神聖的衣袍為滑稽戲服,是這樣嗎,侍奉者段正崖?」
段正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不知是被屬性投射打傷,還是因為緊張,他的聲音都在發飄:「不是的!神父!請聽我解釋————我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就感到厭煩!
是他勾起了我心中的邪念!是他有問題!」
這段發言顛倒黑白,但林夏卻並不覺得段正崖這是在憑空污衊。
他反而覺得,段正崖這番話不只是為自己開脫,很有可能這就是真話,這就是實情。
不然不能解釋段正崖為什麼會性情大變,隱約還有一副「失了智」的趨勢。
這個副本的氛圍,與第二個副本【請君授首】宴會廳的氛圍,有種微妙的一致性。
只要身處其中,人內心的欲望就會被實時勾動。
就拿他自己舉例。自從意志突破50點之後,他就非常習慣對初次見面的人,或者在突發事件之後,使用【洞察】(現在是【界定】)來獲取信息面板。時至今日,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一種習慣,還是一種欲望。
身處副本之中,面臨未知情況,使用能力獲取信息,是理所當然的、正常的、甚至正確的行為。
但是窺私這種行為,說到底其實就是一種源於人性劣根的欲望。
林夏很難將自己從這種欲望中摘出。
如果不是海荔提醒,他可能在副本落地後非常短的時間裡,就會把十次【界定】機會用掉大半。他想觀測的人太多:海荔、神父、荷官、修女————
因為海荔的勸阻和警告,他進入副本到現在,一次【界定】都沒有使用過。
但有些事情,就是越不能做,就越想做。
如果不是此刻段正崖這番剖白,林夏自己還沒發現這個隱秘的情況。
「只要你的行為,並非為了滿足你的欲望,就沒有問題。」他又想起海荔的話。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去想【界定】的事。
林夏對於段正崖的解釋,聯想到了自己。
神父對段正崖的解釋,只說了一個詞:「出去。」
段正崖如蒙大赦,口中一連串的「是是是」,然後飛快退向教堂大門。他從修女手裡領了一百枚金幣,頭也不回地衝進夜色里。
其他白袍的行動也類似。領錢,離場。
神父已經下達了支線任務。第二個晨曦來臨時,能上交一萬金幣的玩家,就能完成任務,獲得奉獻者的身份。他們得抓緊時間掙錢,沒工夫留下來聽課。
白袍玩家大多數領了錢就離開,但也有極少數的兩人選擇留下來。
灰袍的十來人則全部留在教堂里。
彩袍的十來人自然不必說,全都安靜得像一群鶉,屁股碼在座位上,腰杆挺得筆直,整個人動都不敢動的。
清場完畢,神父開始宣講課程內容。
林夏聽著神父的講課,皺起了眉頭。
他能聽見神父的聲音,那些音節在空氣中震動,傳入他的耳朵,但他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
不僅僅是語言不通的問題,神父口中發出的那些音節,就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東西,被強行壓縮成聲音的形式釋放出來,他的大腦根本無法解碼。
更可怕的是他內心的變化。
伴隨著神父的宣講,一股極端恐懼的情緒如漲潮般湧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他感覺自己正在墜入無底的深淵,周圍全是黑暗,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
但那恐懼只持續了一瞬,就轉變為無端的癲狂喜悅。他想要放聲大笑,想要手舞足蹈,想要擁抱身邊的所有人。
但很快喜悅又瞬間化為深慟。那種悲傷不是針對任何具體的事物,而是為了一切逝去的、破碎的、無可挽回的東西。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不是因為想哭,是因為悲傷本身成了生理反應。
在這情緒的劇變之中,林夏無法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他甚至無法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但他耳邊不時響起的、源自其他玩家的哀嚎聲,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某種—
真實的屬性強化之中。
這種感受,和意志屬性強化時的情景,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嘭——」,一聲輕響,神父合上了書本。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驚雷,將所有人從情緒的深淵中強行拽回現實。
「本次晚課,到此結束。」
神父說完,自顧自離開了教堂。他沒有理會任何玩家,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修女們則走到還在場的玩家身邊,逐一發放金幣。全部發放完畢後,她們也離開了。
偌大的教堂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彩袍和灰袍玩家,面面相覷。
海荔湊到林夏身邊,壓低聲音問:「加了多少?我的意志加了5點。」
林夏略作思索,他當然不會把自己的真實屬性全盤托出。
「5點。」他說。
現在他68點意志了。這個數字不必對任何人提起。
海荔誇了一句:「不錯嘛。」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接下來什麼打算?有沒有後悔當時沒有繼續下注?」
她指的是支線任務要求捐獻一萬金幣這件事。意思是,如果林夏當時在賭場繼續下注並贏下去,現在就能立刻完成任務,成為最快獲得奉獻者身份的那個人。
林夏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想去別的地方看看。賺錢,不一定非要去賭場。」
海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知道是認同了他的想法,還是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林夏又問:「你呢?打算做這個支線嗎?」
海荔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做。」
明明是果斷的否決,語氣里卻帶著股模稜兩可的含糊。她隱藏了什麼信息。林夏心想。
但他也沒有追問。
林夏試著邀請海荔:「先到處看看吧。還有一整天的時間,也不著急。你要一起嗎?」
海荔笑了:「好啊~」
兩人相攜離開教堂。
教堂是哥德式風格,恢弘華美到了極致。尖塔刺入夜空,飛扶壁層層疊疊,彩色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宗教氛圍濃厚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但教堂周圍十公里,沒有任何其他建築。當然也沒有人煙。
這方圓十公里的空地上,鋪設著與教堂內部同款的地磚,一塊連著一塊,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整體相結合來看,就像是某種建築的延伸,又像是某種威嚴的具象化表現。
夜色下的十公里,凡人窮盡目力也看不到彼端。
但林夏和海荔走出教堂之後,卻發現在十公里之外,某個有些熟悉的方向,似乎有人正等著他們。
那人隔著十公里的距離,向他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