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還請高抬貴手
修女哀蛾逃進教堂區域就已經安全下來。
但她也只敢停留片刻。向白心鞠躬道謝之後，她轉過身，提著濕透的裙擺，頭也不回地往教堂方向狂奔而去。那踉蹌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連一個回望都沒有。
林夏注意到一個細節。
哀蛾是對著白心遠遠鞠了一躬沒錯。雖然負傷，她的動作依舊標準，腰彎得夠深，頭垂得夠低，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這裡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她鞠躬的方向，雖然也是對著白心，但有一絲微小但相當明顯的角度偏差。那個角度，實際上正對著另一個方向海荔藏身的位置。
怎麼又是這麼湊巧呢？
海荔吐出冰氣凍結火焰元素體的動作非常隱秘。那一口寒流貼著地面，在暴雨的遮掩下悄無聲息地蔓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在場的人里，只有他漂浮在半空，知道海荔躲在暗處，對她的能力早有知曉，所以他知道這個情況。
但在場的其他四人，白心、江照月、江映雪、哀蛾，對於這些信息，應該是無從得知的才對。
林夏的目光穿過漸漸稀疏的雨幕，看著哀蛾逃離的背影逐漸模糊。他伸出手，探到傘外。
雨勢在變弱。
又是這種巧合。
這麼多巧合加在一起，那麼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在他意識到雨勢變小的那一瞬間，原先像瀑布一樣倒灌下來、看著像是要把整個天使城淹沒的暴雨，幾乎又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徹底消失了。
烏雲停止了翻滾。那厚重得像是要把天壓塌的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散，最後徹底消散。
當天空放晴時，整個二環的街道上，還到處都是沒過腳踝的積水。那些積水倒映著重新露出的天空，像是無數面破碎的鏡子。
有人操縱了天氣，藉此讓修女逃走。
是神父？或是玩家？還是這個副本的原生住民？
林夏趁著雨勢暫歇的功夫，已經飛離了戰場。他暫時還不能暴露，他也不想被卷進這爛攤子裡。
但場面上還有一些小尾巴。
見到修女哀蛾成功逃出生天、逃回了安全的教堂區域，白心就收了鎖鏈，準備撤退。
白心轉身要走。
但江照月不肯放過他。
「站住！」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碎玻璃划過地面。她舉起法杖，一道熾烈的火焰從法杖頂端噴涌而出，直奔白心後背。
眼下已經放晴，她使用起火焰魔法來威力更勝先前。那些火球不再是暴雨中黯淡的橘紅，而是明亮到近乎刺目的熾白。它們呼嘯著划過空氣，在白心身後炸
開一團團灼熱的火光。
白心側身躲過一道火球，又用鎖鏈撥開另一道。他轉過身，臉上還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但額頭上已經微微沁出汗水。
「兩位小姐，還請高抬貴手。」
「去死！」
江照月的眼睛通紅，整個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口中念誦禱言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那些音節幾乎連成一片，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她的法杖揮舞得越來越急，火焰魔法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傾瀉，完全是不顧防禦、只想殺死白心的輸出節奏。
她的臉上滿是猙獰，咬牙切齒，每一個火球都帶著恨不得將白心燒成灰燼的狠意。
江映雪也咽不下這口氣。
她雖然沒有妹妹那樣的爆發力，但她的經驗更老道，對魔法的理解更深。眼下雨散雲收，她的火焰魔法也不再受制於天氣。先前被暴雨灌頂的憋屈，此刻全部遷怒發泄到白心身上。
她的火球沒有那麼密集，但每一個都更精準、更刁鑽。它們從各種意想不到
的角度襲來，逼得白心不得不分心應對。
姐妹倆聯手強攻。
白心應對起來逐漸左右支絀。
他的鎖鏈舞得飛快，在身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但那些火焰魔法的威力太大了，每次撞擊都會讓他的身形微微一頓。他的步伐開始變得凌亂，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漸漸地，他開始負傷。
一道火球擦過他的肩膀，他的衣服瞬間燒出一個大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
一道火焰箭穿透鎖鏈的縫隙，正中他的小腿，讓他踉蹌了一下。
又一道火球在他身邊炸開，衝擊波將他掀翻在地。他爬起來時，臉上已經多了幾塊焦黑。
但他始終沒有發出求援，沒有暴露海荔的位置。
期間，甚至沒有朝海荔藏身的方向看一眼。
白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現在已經是汗水了。他抬起頭，看著那兩姐妹，他的笑容還在，但已經有些勉強了。
「兩位小姐再這樣不依不饒————」他的聲音有些喘，「即使你們是教堂的侍奉者，我也要冒犯了。」
江照月的回應是一道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火蛇。
那火蛇在空中扭曲著，張開大口，朝著白心猛撲下來。白心就地一滾，險險躲開。火蛇撞在他身後的牆上，炸開漫天的火星。
「你想怎麼樣？」江照月的聲音尖銳刺耳，「你能把我們怎麼樣？！壞我好事—去死去死去死！」
就在這時，白心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姐妹倆身上掃過，然後他的眼神變了。
她們沒有穿戴教堂發放的衣袍。
她們只是穿著普通的衣服，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能證明她們身份的東西。
她們現在，並不是侍奉者。
而且在不久的未來，她們還很有可能因為襲擊修女而被教堂除名。
兩個註定要被教堂趕出去的叛徒。
他有什麼好顧慮的？
白心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冰冷。
那種冷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一種剝去所有偽裝之後、骨子裡的冷漠。
他邊打邊退的動作猛地一頓。
十六條鎖鏈驟然變陣。
它們不再是被動防禦的網，而是主動出擊的矛。它們同時刺出，瞬間將江氏姐妹的火力傾瀉撕開一道口子。
白心動了。
他一個堪稱優雅的躍動，穿過火力彈幕的罅隙，欺到江氏姐妹身前。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姐妹倆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們只看到一道人影穿過火焰，然後那個人就已經站在了她們面前。
江映雪的經驗讓她第一個意識到危險。她猛地張開嘴「妹妹」
話還沒說完，白心的鎖鏈已經悄然而至。
十六條鎖鏈中的兩條，精準地纏住了姐妹倆的咽喉。另外兩條纏住了她們的手腕。剩下的十二條在周圍盤旋，形成一道屏障，將她們困在原地。
鎖鏈收緊。
姐妹倆被直直吊到了半空。
江照月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她的嘴張著，想要罵人，但喉嚨被鎖鏈勒住，只能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咯咯聲。她的臉憋得通紅，雙腿在空中亂蹬，像一隻被抓住的螞蚱。
江映雪的反應比她冷靜一些。她雖然也被吊著，但沒有掙扎。她只是盯著白
心，那眼神里滿是警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白心渾身焦黑，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還有幾塊燒傷。但他笑眯眯的，那笑容標準又職業，如同在娛樂城大廳里接待客人。
他看著被束縛起來的姐妹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既然你們不是教堂的侍奉者，也不是我們娛樂城的服務對象，那麼攻擊我這件事，我應當向兩位小姐收取一些賠償。」
他頓了頓。
「我想————兩隻胳膊應該夠了。」
江照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拼命掙扎，但那些鎖鏈紋絲不動。
江映雪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她咬著牙，沒有求饒，但她的眼神里已經流露出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還請停手。」
一個聲音從街角傳來。
海荔從暗角里拐了出來。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那種招牌式的和煦笑容。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讓她看起來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白心看到海荔，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對海荔的出現似乎並不意外或者說，他的職業素養讓他不會在任何情況下表現出意外。
他微微欠身，向海荔鞠了一躬。那動作裝模作樣的，像是在街上偶遇一位貴客，而不是剛剛還在生死相搏的參與者。
海荔走到姐妹倆身邊，抬頭看了看被吊在半空的她們，又看向白心。
「請放了她們。」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請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
白心微微挑眉。
娛樂城通常是不用給誰面子的，即使他只是一名荷官，也有這種豪橫的底氣。哪怕是奉獻者來了也一樣，不需要給對方面子，除非對方發動能力，強行讓交易代價轉移。
但海荔不同。
這位的面子是真的值錢。
不過這一點，也就是娛樂城裡的人知道。
被救下的江氏姐妹，根本不知道這一個面子的含金量。
白心又鞠了一躬，態度恭謹得無可挑剔：「當然，尊敬的客人。不過他看了一眼江氏姐妹。
「請容許我暫退幾步。否則這兩位小姐又朝我發動攻擊的話，我也是很苦惱的。」
海荔點了點頭。
白心退出三十米，然後才收回捆在姐妹倆脖子上的鎖鏈。那鎖鏈像兩條銀蛇，從她們身上滑落，縮回白心手中。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娛樂城方向跑去。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留下一地狼藉。
江照月一獲得自由，立刻舉起法杖，就要對著白心的背影來一發火焰爆彈。
「給我站住——！」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法杖。
是江映雪。
「姐？」江照月不解地看著她，「你攔我幹什麼？他剛才差點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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