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真是犯了大錯!
林夏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算了。」他說,「以後有類似的情況————暫時先不用跟我說了。」
白心恢復職業笑容:「好的。」
海荔在一旁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她靠在沙發里,雙手捂著肚子,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六百六十六號————」她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翻台率————哈哈哈哈————」
林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白心繼續報告,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還有一些玩家在二環鬧事、打砸搶的時候,也留下了您的名字。但是來娛樂城討要說法的商家,已經少了一大半。」
他頓了頓。
「我們老闆並沒有去回應已經投遞過來的聲討。」
他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這是還在繼續往我們娛樂城投遞投訴的商家名單。」
林夏低頭看去。
地圖上圈出了投訴商家的位置,旁邊羅列匯總了名稱。
這就有點意思了。
林夏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幾秒。
「我自己捋一捋。」他抬起頭,看向白心,「辛苦你了。」
白心聽懂了林夏的意思,他微微欠身,非常識趣地告辭離開,繼續去盯梢。
門關上後,包房裡安靜下來。
林夏坐在沙發里,看著那張地圖,沒有說話。
海荔笑夠了,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說那些商家,為什麼沒有繼續來娛樂城告狀?」她問。
林夏想了想:「我猜,是因為歐靈和老金出現了。」
海荔歪著頭看他。
「白天玩家鬧事,商家向娛樂城投訴,實際上是等歐靈和老金有空時,讓他們能立刻看到這些信息。」
他頓了頓。
「但是歐靈老金出現之後,我們還好好地待在娛樂城裡,沒有被丟出去。這其實就說明了歐靈和老金的立場,他們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海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歐靈和老金雖然沒有對外表態,但是只要我們還好好留在娛樂城裡,那麼這些先前發來投訴的商家,也就明白了歐靈和老金的態度。」
他看著海荔。
「再加上整個二環各類犯罪事件,都用的我的名字。再蠢的商家也知道,我才是那個受害者。所以晚上這段時間,發來娛樂城的投訴,少了一大半。」
海荔聽完,點了點頭。
「有道理。」
她指了指那張地圖。
「但是還是有幾家堅持投訴,要你負責。」
林夏看著那幾張名單。
「我也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他說,「也許我應該主動和他們接觸看看。」
海荔還是那個態度:「你自己做決定。」
林夏又仔細看了看名錄,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
「全是紅燈區發來的投訴。」他說,「還是不去接觸了吧。」
海荔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點了點頭,繼續靠在沙發里,看著窗外。
林夏也看向窗外。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迷離而妖冶。遠處時不時冒起火光,傳來魔法爆炸的悶響。那些聲音隔著玻璃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林夏看著那些亂象,忽然覺得有些微妙的怪異。
這所謂的「暴亂」,程度有些太過小兒科了————
80個玩家,在二環鬧事,打砸搶燒,栽贓陷害,用他的名字當花名攬客————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刻意的、浮於表面的感覺。
這件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
當副本第三日的第一縷陽光刺破天際時,自教堂處傳來渾厚的鐘聲。
那鐘聲依舊恢弘悠遠,如同天頂垂落的神諭,每一聲都帶著不可抗拒的莊嚴,似要把黎明的薄霧震成碎屑,灑在天使城的每一塊石板上。
這是一個訊號。
所有聽到鐘聲的玩家第一時間往教堂方向趕去。更有一批人,在夜色尚未褪盡時就已經等在教堂門口,只等鐘聲響起,便要搶先進入其中。
林夏和海荔到得不早不晚。按順序來說,他倆能排到中段就不錯了。
但修女把他們引到了最前頭落座。
修女這明晃晃的帶人插隊的動作,讓底下已經落座在前排的玩家不肯了。
底下瞬間炸鍋。
「憑什麼讓他倆坐最前頭?」
「我們先來的!」
「我們昨晚半夜就等著了!這位置就是我的!我不讓!」
那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有人拍椅子扶手,有人站起來揮舞拳頭,有人隔著幾排座次對罵。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燒起來。
就在這時,神父來到了教堂內。
沒有人看見他是從哪裡進來的。他像是從光里走出來的,又像是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神父只是站在那裡,鬧哄哄的現場,就逐漸安靜了下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所有的聲音都攥住掐滅。那些鬧事的玩家莫名升起一股心虛,又說不清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整個教堂里,只剩下鐘聲的餘韻在穹頂下迴蕩。
神父的目光掃過眾人。那目光很平靜,但每個人都覺得他在看著自己。
然後神父的目光落在了林夏身上。
「奉獻者林夏。」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太軟弱了。」
那語氣淡淡的,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淡淡的語氣里,滿是威嚴的雷霆。
簡簡單單幾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那些鬧事玩家最癢的地方。
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有人藏在面具後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他們在等。
等神父繼續訓斥林夏。等他訓斥完之後,再對他施加實質的懲罰。
他們滿心期待著。
等待著神父把那根針拔出來,再狠狠紮下去。
但,神父沒有看他們。
神父看著林夏,目光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耐心?
「在天父的注視下,」他的聲音緩緩鋪開,像是在念誦一段古老的經文,「所有膽敢煩擾天父使者的狂徒,即使他是無意犯錯,也應予以嚴懲。」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浩瀚的潮汐,一浪疊著一浪,聲勢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浩大。
「奉獻者林夏啊。你既得賜奉獻者這神聖的名姓,便是受天父看顧的使者。你應當履
行這神聖的職責,對那些犯錯的羔羊降下威嚴的鞭笞。」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一層。
「你應當知道,你對那羔羊抽打越狠,便越是踐行天父的榮光。你對那羔羊抽打越痛,便越是能叫他迷途知返。」
教堂里安靜極了,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那些等著看好戲的玩家,此刻全都僵住了。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已經凝固了,像是一層面具裂開了縫。
神父下達了命令:「那些不敬畏你的,便是不敬畏天父。凡是不敬畏天父的,統統不配停留在這神聖的行所。奉獻者林夏,現在你須將功補過—將那些褻瀆了天父榮光的羔羊狠狠抽打,叫他們再也不敢生出反叛的念頭。」
話音落下。
一名修女從側門走出,雙手捧著一根骨鞭。
那鞭子很長,通體灰白,像是一截被抽出來的脊椎。每一節骨節上都長著細密的骨刺,在燭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鞭梢微微捲曲,如同冬眠的蛇。
修女走到林夏面前,將那根骨鞭高高托起。
林夏沒有伸手去接。
他看著那根鞭子,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不能碰,不能碰,一碰就要鳴響,一鳴響就要露餡。
他抬起頭,看向神父。
神父也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像是在說:你是奉獻者,這是你的職責。
林夏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面向天父的雕像,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微微仰頭,目光虔誠而純淨。
他開口了。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腔調,像是在舞台上念台詞,又像是在教堂里祈禱:「天父在上我真是犯了大錯!」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戲劇性的懊悔。
「我竟然放任這些迷途的羔羊,在這神聖的殿堂里咆哮吼叫,卻不加以勸阻!」
他閉上眼睛,聲音微微發顫。
「我有罪!」
他的聲音在教堂里迴蕩,清澈而響亮。
「天父在上,請原諒我,請原諒我第二次吧!」
他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底下那些玩家,滿是悲憫。
「這些羔羊在您的面前犯下大錯,我本應對他們嚴加管教,好叫他們忠誠侍奉您、讚美您!但我看到他們清澈的面龐時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柔軟。
「我竟然無法揮出鞭子,哪怕一下。」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仿佛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哭喊和改過。我不忍。」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天父雕像,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虔誠。
「天父啊,請原諒我。原諒這些羔羊吧。」
教堂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包括神父。
神父看著他的表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不,你必須鞭答他們。」
被拒絕的林夏一秒收功,他轉過身,對海荔說了一句:「鞭數十,驅之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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