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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選我選我!

2026-10-09 02:47:20 作者: 藏鴉柳暗

  第168章 選我選我!

  海荔樂得不行。她接過骨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然後她動了。

  海荔整個人如同一道虛幻的虹彩,驟然扎進人群。那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只留下一串殘影。骨鞭在她手中飛舞,像一條活過來的銀蛇。

  啪!啪!啪!

  那聲音清脆而急促,一下接著一下,密得像雨點。

  每一鞭破風落下,就有一聲慘叫響起。

  「啊「別打了!」

  「我錯了!我錯了!」

  那些先前鬧事的玩家,被骨鞭精準地圈定,一個一個地被抽打。那鞭子上的骨刺划過皮膚,留下一道道淤痕。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蜷縮成一團,有人眼淚鼻涕一起流。

  慘叫求饒認錯聲此起彼伏,但是已經無人再敢咒罵、口出狂言。

  但是這股求饒的聲勢還沒醞釀起來,海荔就用骨鞭將人捲起丟出了教堂。

  動作迅速又優雅,好些玩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海荔已經完成了這一系列鞭答和清場的工作。

  那些被丟出去的玩家摔在教堂外的石板上,慘叫連連,卻再也不敢踏進教堂一步。

  神父站在講道台後,看著海荔完成這一切,沉默了。

  林夏喊海荔代勞的行為,神父其實是張了口的,但是他第一個音節都還沒出來,海荔的鞭子就先抽下去了。這時候神父再想否決,也已經來不及。海荔的動作也太過於快了,快的同時又很好地把懲戒的任務完成了。他總不能把那幾個已經被抽了一遍已經被趕出教堂的玩家,再抓回來讓林夏親手再抽一遍然後再把人趕出去吧?

  那就有點太兒戲了。

  神父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底下那些玩家,此刻全都縮在座位里,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最前面那幾排空蕩蕩的座位,又看看林夏和海荔,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後退。

  最前面五排的座位都空了出來,生怕林夏和海荔再跟他們搶座。

  神父看著這一幕,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都落座吧。」他說著,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無奈。

  眾人坐定。

  神父環視了一圈,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怎麼少了一人?」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少了一名奉獻者。」

  

  林夏心中一凜。

  果然。

  早先的猜測成真了。他靜待神父把話說完,以做應對。

  神父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曾發下三枚代表純潔義人的銘牌。那是奉獻者行走此間的憑證。為何我只看到兩名奉獻者到場?還有一人在哪裡?」

  林夏剛想開口解釋「神父!」

  一個聲音從最後面傳來,尖銳、沙啞,像是砂紙在石板上磨過。

  段正崖站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夏,那目光里的東西太複雜了—有仇恨,有怨毒,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林夏他!」他的聲音劈裂了,像是一塊被砸碎的石頭,「他利用神職人員的身份,以奉獻者的銘牌為誘餌,在教堂外設下賭局!一個神職人員公然賭博,這是褻瀆天父的行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是要把所有積壓的東西都吼出來。

  神父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責備。

  只有一種奇怪的————慈悲?

  「可憐的孩子。」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父親在安撫受傷的兒子,「後來還發生了什麼?」

  段正崖愣住了。

  那聲音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撫過他的頭頂。

  他積壓了兩天的委屈、憤怒、不甘、痛苦,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落。

  一個老玩家,一個經歷過無數副本的老玩家,站在教堂里,當著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

  這場面真是十足的滑稽可笑。


  但林夏笑不出來。

  他看著段正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淚水,到底是為什麼流下?那淚水,又到底是為誰而流?

  林夏不知道。他只覺得詭異,只覺得恐怖。

  段正崖的控訴滔滔不絕地湧出來,混著淚水,混著鼻涕,不顧一切地傾瀉:「他開設賭局引誘我們賭博!他和賭場聯手做局,騙走了我們全部的積蓄!不僅如此,我們的屬性也被他騙走了許多許多!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天父的信徒!他就是一個魔鬼!一個騙錢的魔鬼!」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失控。

  「他還和那個女人廝混在一起!還經常去妓院娼館流連夜宿!他太髒了!神父啊!天父!把他趕出去!他是一個魔鬼!」

  神父看著他,目光依舊柔和。

  「可憐的孩子。」他的聲音平淡而溫和,「後來怎麼樣了呢?」

  段正崖的眼淚,不,不止眼淚,他整個人都停住了。

  那兩個字,像一個暫停鍵,落下之後切斷了他所有的情緒。

  後來?

  什麼後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卻什麼都想不起來。那些控訴、那些委屈、那些眼淚,它們是從哪裡來的?它們要到哪去?

  他忽然覺得渾身冰冷,後背的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神父的目光柔和了下來,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者在耐心地詢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後來呢?你和他對賭,贏了還是輸了?奉獻者的銘牌現在在誰的手裡?」

  那聲音依舊輕柔,隔著老遠也能看到神父眼裡慈祥的光芒。

  但就是這樣溫暖親切的詢問,讓段正崖從先前狂涌的情緒中徹底抽離了出來。

  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在那裡,滿臉淚水,鼻涕橫流,像一個小丑。

  「我————」他的聲音發抖,再沒有先前的孺慕,只剩下滿滿的恐懼,「我輸了。但是」

  「銘牌在哪。」

  神父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段正崖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東西。

  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問。

  「我————我不知道————」

  神父收回目光,不再看段正崖。

  當那目光從他身上挪開的那一刻,段正崖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整個人跌坐下去,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不敢再看神父。

  不敢再告林夏的狀。

  甚至不敢再恨林夏。

  那滿腔的恨意,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劫後餘生的一點點慶幸,和填滿整個靈魂的、從眼睛口鼻中溢出來的恐懼。

  他悄悄捂住了耳朵,想把自己從這恢弘的寂靜里摘出去,想把自己徹底保護起來。

  神父轉向林夏。

  「奉獻者林夏。」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淡的威嚴,「你知道那名空置的銘牌,現在在哪裡嗎?」

  林夏站在那裡,感受著那目光的重量。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謊。

  「還在我這。」他取出銘牌,展示給神父看。

  神父的聲音逐漸嚴厲起來:「為什麼這枚銘牌依舊空置?奉獻者林夏啊,你是否對天父授予的任務怠惰、沒有盡全力去完成?這枚奉獻者的銘牌即是神聖的名姓,它不應該空置荒廢。」

  林夏低下頭,態度很好:「是的,我知錯了。」

  神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很好。既然你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麼就在這裡,為這枚銘牌尋找一個憑依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神聖的莊嚴。

  「在天父的注視之下,所有信奉祂榮光的,都有資格成為奉獻者。」

  這句話落進教堂里,像一顆水落入滾燙的油鍋。

  所有在場的人,都有資格成為奉獻者。那就代表他們都有機會!而且林夏已經被神父架起來了,他必須把那枚空置的銘牌發出去。他沒辦法私藏!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那些縮在最後面的人,把脖子抻得老長。那些躲在別人後面的人,把身體往前探。那些低著頭的人,猛地抬起了頭。

  他們等待著。

  等待著林夏的揀選。

  有一個膽大的玩家,悄悄摘下了面具。

  他把面具放在膝蓋上,抬起頭,在林夏的目光掃過時,勾起一個和善的笑容。

  神父沒有訓斥他。

  於是其他看到這一幕的人,立刻有樣學樣。

  一個,兩個,三個——面具被摘下來,露出底下或緊張或期待或討好的臉。

  「林夏!選我!我「肅靜。」

  神父的聲音不重,卻像一道鐵閘,把所有的話都壓了回去。

  那些想要許以重利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已經摘下了面具,所有人都努力堆起笑容。所有人都試著把自己最真誠的善意,通過目光傳達給林夏。

  那些笑容很「真誠」,真誠得簡直就像是真的一樣。

  仿佛之前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仿佛他們和林夏之間,從來沒有過什麼血海深仇。

  段正崖也笑了。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他努力地笑著,那笑容扭曲而詭異,像是在獠牙邊上畫上去一個向上勾起的嘴角。

  江映雪也笑了。她的笑容僵硬而勉強,但她在努力。

  他們都在努力。

  每一個人都在努力。

  他們在心裡暗暗做下決定:只要林夏把銘牌給了自己,那之前的新仇舊恨,一筆勾銷。在後續的副本日裡,他們願意和林夏結成暫時的盟友。

  各種美好的願景在他們心中不斷萌發。他們恨不得目光有聲,好把自己的心意全部通過眼神傳達出去。

  林夏望著底下那一雙雙熱切的眼睛,心裡很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他也很清楚,自己一旦從這些人中選出一個發放銘牌,另外沒有拿到銘牌的六十多人,頃刻之間就會全部變成他的敵人。

  雖然他們本來就是敵人。

  「奉獻者林夏。」神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你選擇的人是誰?」

  那聲音讓所有人挺直了腰杆。這一次,他們連脖子都抻直了,仿佛把自己的頭抬得越高,就越容易被林夏選上。

  寂靜。

  教堂里安靜得只剩下心跳聲。

  一顆顆狂躁的心臟,如同一面面被劇烈捶打的鑼鼓,砰砰作響。

  林夏拿著銘牌,動了。

  他走下台階,走進兩列座次中間。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慢。

  他走過第一排。

  那些坐在第一排的人,眼中的光芒亮了起來。他們挺直腰板,笑容更加燦爛。

  他沒有停。

  他走過第二排。

  那些坐在第二排的人,眼中的光芒暗了一些。但他們還保持著笑容,還在努力。

  他沒有停。

  他走過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那些被他落在身後的人,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了。那熄滅不是慢慢的暗下去,而是像被人猛地掐滅的燭火,一瞬間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憤怒和怨毒。

  他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林夏的背影。

  那目光像一把把刀子,恨不得把他釘穿。

  林夏沒有回頭。

  他一直走,走過最後幾排座位,走過那些目光從熱切變成憤怒的人,走過那些笑容從討好變成猙獰的臉。

  他走到座次的末尾。

  走到教堂的大門。

  然後他停了下來。

  林夏轉過身,面朝著所有人抬起手。

  然後他將那枚銘牌,遞給了一個人修女,哀蛾。

  修女?

  林夏將奉獻者的銘牌,交到了一個修女的手裡?


  教堂里驟然安靜下來。那安靜不是敬畏,不是沉思,而是一種被某種完全超出預期的事件擊碎思維之後的、短暫的大腦空白。

  然後,玩家們的目光開始變了。

  玩家們的目光從林夏身上移開,刮到修女哀蛾身上。那些目光裡帶著打量,帶著審視,帶著不屑一種居高臨下的、來自「高等神職人員」對「底層服務人員」的輕蔑。

  一個身著灰袍的修女。

  她憑什麼獲得奉獻者的銘牌?

  她有什麼資格成為一名奉獻者?

  哀蛾站在那裡,雙手捧著那枚銘牌,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但她的手指在發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微微彎曲的膝蓋上,她就像是捧著什麼滾燙的東西,丟不得,又拿不穩。

  哀蛾的面色蒼白如紙,嘴唇失了血色,眼睫垂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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