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猿嘯,居合
閃爍金光的雙瞳在屋中掃視,昏黑的房間裡只能看見桌椅模糊的剪影。
但對於馬梁來說,只需要窗外那一點月光,屋裡的一切對於他而言便是如同白晝一般。
無論是地板上的鞋印,還是書架上因為手指撫過、比起周圍更淺薄一些的灰塵,在他眼中都是一覽無餘。
正因如此,沒費多少功夫,他就找到了方才啟動過的機關。
在窗口處眺望,確認那武士的身影已經走遠,沒入那片火光和嘈雜之中後,他才輕輕撥動機關。
伴隨一陣齒輪和機括連鎖運動的聲響,一道漆黑向下的樓梯入口在眼前展開。
「原來在這」,馬梁挑了挑眉,伸手調整了下腋下白蛇」左輪的位置,這才摸黑往下探索。
之前抓了又新絲廠的倭人舌頭,拷問之後,他們又悄悄找到了宿舍樓中的女工核實信息。
後者看見兩個不明身份的面具人自然恐懼,還以為是遭了強盜,自然是更不敢有所隱瞞。
由於事情緊急,馬梁也沒有解釋,就著對方對自己身份的誤會,再三詢問,得到了和
倭人舌頭類似的說辭。
每次又新絲廠招工,新來的工人都要到辦公樓這邊報到簽契書,無一例外。
而按照女工的說法,無論招工的素質如何,但凡拉進了絲廠的人,都沒有被遣返的,感覺這位絲廠老闆完全是來者不拒一般。
可是人沒有離開絲廠,平時卻又完全見不到蹤影,下落如何便成了一個謎。
女工們一開始自然有所猜測,但很快,日益繁重的勞動就將僅剩的一點好奇心也磨滅了。
就算知道不對勁,也沒空,或者說沒有那個心思去探究原委。比起不相干的人,倒不如祈求做飯的廚子在粥里多放一點米,在菜里多加一勺油。
而且話又說回來,她們這些簽了契書的包身工,實質上過的是等於前朝奴僕的生活,根本談不上人身自由。
按照馬梁了解到的信息,絲廠的倭人監工,還有田凱手下的那些袍哥們,會對廠子裡的工人嚴加看守,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外出。
一群面黃肌瘦的婦孺,怎麼可能和手握棍棒的流氓壯漢匹敵?
而且租界之外,就連軍警也都是倭人擔任,就算逃出去,很快也會被押送回來,因為她們實質上已經成為又新絲廠的「資產」。
可以說,從踏進工廠大門的那一刻起,自由兩個字就和她們再沒有一點關係。
人都鎖在裡面出不去,消息自然也就被封堵,所以清水和夫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擄掠人口。
「可惜,這一次你碰到的是我。」
馬梁雙眼中閃爍冷光,貓著腰在地道中穿行。
雖然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他的速度卻一點不慢,對於樓道的結構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每當他邁動腳步,腳底千輻輪的印記便如同法輪旋轉,應和著地面的脈搏。
雖然不至於像雷達一樣,把方圓幾十米、百米的地形一覽無餘。
但靠著《柳本尊十煉圖》和【二心】帶來的強大精神,還有對肉身力量的強大控制力,僅憑行走時的些微回聲和地面反饋的震動,他就能粗略感知黑暗中的空間。
而目這個地方本來就是用於又新絲廠和領事館之間的地下交通,所以倭人也沒有腦殘到在內部員工的通道中布設陷阱。
很快,馬梁就隱約聽到了有人交談和走動的聲音,加上足底的反饋,他知道這段路已經差不多到了盡頭。
他越發小心,簡單探查之後,一個閃身藏入某處拐角陰影,打量著這一處監牢模樣的
區域。
區域明顯左右兩半,左邊一半是幾個集體的大房間,裡面陳設還算整潔,裡面是幾對母子和挺著肚子的孕婦。
這些人的身體看上去出乎意料地健康,至少比廠里那些面黃肌瘦的包身工們看上去要好。
可這卻不足以掩蓋她們神情中的恐懼,蜷縮在監牢角落中的畏縮姿態,無聲訴說著內心的忐忑。
而她們之所以會如此的原因,馬梁也很快找到了。
就在這處集體監獄的對面,是一間間單獨隔斷的牢房。
而裡面的囚徒,若只從外形上來說,已經很難稱得上是人了。
有的毛髮旺盛難辨五官,趴伏在地如同野獸;
有的肢體青紫如注水般不自然地腫脹,皮膚下的血管好似活物般遊走;
有的赤裸著上身,孕肚和胸部已經變得像是肉瘤一般,讓被寄生的主人無法站立,只能靠著冰冷的牆壁,發出艱難的喘息..
而就在監牢之外,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特殊面具,好似實驗人員的人正仔細觀察著裡面的慘狀,快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他的身後,幾個士兵打扮的倭人正拖拽著某個單獨牢房中的屍體,動作輕車熟路,甚至還有說有笑,馬梁清楚地聽到了其中的內容:
..海棠的母豬真是重死了,喂,肚子裡的該不會也是豬玀吧?」
「中村君太過分了,醫學老師不是說過嗎,對於實驗動物也該有幾分憐憫。」
「哈哈哈哈,也是呢。多虧了海棠的豬玀,用他們下賤的身體過濾神的血液,就這樣讓扶桑帝國誕生更多英勇的神侍武士......」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迴蕩,鮮血和腦漿就像炸開的西瓜。
那些嬉笑的面孔還沒完全轉變為驚恐,一連串槍聲已經將鄰近士兵的頭顱全部點爆。
穿著白大褂的實驗人員尖叫著蹲了下來,連滾帶爬地鑽入一旁的掩體,拉下示警的開關。
一時間,刺眼紅光和刺耳警報聲同時大作,裡面混雜著顫抖的吼叫:「八嘎!有敵人偷襲!」
「來人!來人!快還擊!」
咔嚓。
彈巢滑出,按下蛻殼杆,滾燙的黃銅彈殼在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陰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手指快速地裝填著粗大的左輪,紅色燈光下,猙獰面具背後的眼神一片冰冷。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救命!救命啊!」
「這幫鬼子不是人,求你放我們出去吧!」
監牢里的女人們呼天搶地叫了起來,她們此前從未見過馬梁,此刻卻將其當做了天賜的救星一般。
顯然,這不是因為連殺六人的馬梁為人和善,而是因為被倭人囚禁的這段時間見過了太多慘絕人寰的情景。
看看那些待在牢房裡人不人鬼不鬼的屍體就知道,逃離這個地獄,已經成為了這些人心中最深的執念。
但馬梁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這些慌亂的婦孺,暗自在心中核對了一下人數,並沒有貿然上前解救。
他可沒有忘記,現在外面全靠況清源等人拖延時間,那個之前守在樓下的武士隨時可
能帶人回來。
如果現在就把人放出來,到時候對方殺個回馬槍,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立刻就要命喪黃泉。
再者說,他如今只有一個人,就算放人出來,也無法照顧周全。
看著地下室深處的黑暗,他已經聽到了增援的腳步聲,這裡馬上會有一場混戰,此時並不是救人的好時機。
反倒是將人留在牢房裡,會給倭人造成情況還在掌握之中的錯覺,可以在短時間內保障這些人的安全。
而且,要掀起輿論凝聚人心,光靠旁邊那幾具明顯變異的屍體和這處慘無人道的地下室就已經足夠了。
馬梁此來最重要的任務,是搞清楚倭人究竟在工廠下做些什麼,有怎樣的陰謀。
唯有知道了對手的目標,才能針對敵人的下一步行動提前做出謀劃,而非一直處於見招拆招的被動境地。
思緒萬千,外界不過幾個呼吸。
馬梁敏銳發現了那個疑似研究人員的身影,見對方朝著增援的倭國士兵跑去,毫不猶豫地朝那個方向邁動腳步。
「開火!開火!」
伴隨著憤怒的吼叫,十幾把手槍口閃爍著火光,連綿的槍聲在密閉的空間幾乎將其他所有聲音都壓了下去。
那穿著白大褂的倭人狼狽躲到了掩體之後,看著同伴密集的火力射擊,臉上的惶恐消散,轉化為幾分惱恨和快意。
雖然不知道來襲的敵人有多少,又是怎麼樣一瞬間幹掉了身邊的護衛,但只要不是珍田君那樣的強者,便不可能在這樣的火力中...
槍聲一刻不曾停息,而火力網中,那個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其腳步也一刻不曾停頓。
蘊含強大動能的子彈打在身上,就好像石子落入湖水,泛起些微波紋,可馬梁的身體卻沒有一絲顫抖。
哪怕被十幾把槍指著,他的眼神也依舊是那般冰冷而堅毅,如同北極亘古不化的冰山o
無論槍聲如何猛烈,他的腳步那樣矯健有力,好像迎面而來的不是槍林彈雨,而是隨風飄飛的柳絮和蒲公英。
金瞳中一點火光亮起,將眼前的所有人都映入眼帘,下一刻,身影如鷹隼般划過空
氣,掌緣亮起琉璃色澤的赤金「啊!」
握槍的手臂齊根而斷,露出森白的骨骼和光滑的肌肉紋理的切面,就像是用刨刀瞬間切落一般。
鮮血好似瀑布般擠壓噴射,隨著驚恐的頭顱沿著脖頸上的血線滑落,殘酷的殺戮好似樂章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奏響。
有的士兵被這一幕嚇得下體失禁,身體跌落前胸口便被貫穿:
有的士兵轉身欲逃,卻忽然感覺下半身忽然失去了知覺,飛出的上半身尖叫著撞上牆壁,拉出一道淋漓如噴泉的痕跡;
有的士兵面目猙獰,大喊著「天鬧黑卡,板載!」發動衝鋒,卻只看到一道渾身覆蓋著赤金色的身影,如同火車般衝鋒而來。
下一刻,殘破的身軀便如一個塞滿棉絮的麻袋般飛了出去,像是一灘爛泥。
穿著白大褂的士兵看著滿地的斷肢殘屍,暗紅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泥沼,將他的腳底陷入,無法動彈。
嘴巴張大,牙齒碰撞,發出得得的聲響,收縮的瞳孔中映照著那魔鬼般的身影,那身深色的勁裝上竟然找不到一點被血暈染出的痕跡。
「額!」
五指張開,好似鐵鉗鉗住了脖頸,只憑一隻手,便把這小雞似的倭人舉起。
「告訴我,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在哪裡?」
面具之下傳出流利的扶桑語,倭國士兵臉上閃過震驚,但隨即就被窒息的痛苦漲紅。
瀕死體驗之下,他沒有思考的餘地,雙腳撲騰著,右手奮力地指著某個方向。
馬梁稍微放鬆了力道,另一隻手劈手奪過白大褂中類似記事本的資料,一邊大步往裡面邁進。
甬道之後,先是一片類似生活區的區域,甚至還能看到桌上冒著熱氣的食物和杯中殘留的清酒,顯然是剛才那些死人的遺留。
繼續深入,才是一間間用特殊玻璃隔斷的實驗觀察窗口。
窗口當中,是一具具剖開的女人屍體,死狀無一例外地悽慘無比,就像是臨死前墮入了最深處的阿鼻地獄。
而無一例外地,每具屍體的手腕和腹部都插著針管,手腕的管道入口連接著色澤渾濁的液體,像是什麼動物的膿血。
而在腹部的出口,則連接著一袋袋幽藍色的藥液。儘管看上去和輸入的東西截然不同,但馬梁的直覺卻告訴他,這就是倭人抓捕孕婦的目的:
用懷孕婦女的身體作為「過濾器」,淨化某種和妖魔有關的東西。
在他四處搜集線索的同時,倭國士兵也源源不斷地從各處湧出,咆哮著對他發動攻擊o
可是一看到馬梁手中的人質,這幫人又開始投鼠忌器,口中叫罵著「武士道」「卑鄙」「放開田村君」這樣的話。
馬梁對敵人當然不會講什麼人道,順著對方不願傷人的意願,直接把這個研究人員當成盾牌和大錘四處掄砸。
所到之處,儘是骨斷筋折,哀嚎遍地。
可馬梁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他快速清點著實驗台上的屍體數量,心中的疑雲越發濃厚。
被拐走的孕婦數量已經大致對得上了,可那剩下的那些孩子呢?已經出生長大了的一對對母子呢?
倭人把孕婦當做「過濾器」,那剩餘的那些母子又被這些畜生當成了什麼道具?
片刻之後,實驗室再度化為血腥之地,馬梁稍微有些氣喘,卻沒有半點休息的意思,將臉色青白的倭人俘虜再度舉起:「這裡的地道通往哪裡,入口在哪兒?」
「領事館......工廠地道通往領事館,入口就在,就在...
,嗷!!
伴隨高亢的猿啼,一線刀光撕開了昏暗,馬梁心中警鐘大作,只來得及鬆手後撤一步,那倭人俘虜的頭顱已經飛入半空,鮮血好似噴泉般噴涌而出。
而那刀光卻不因此有片刻停歇,伴隨幾聲古怪的猿啼尖嘯,馬梁汗毛倒豎,胸口脖頸等要害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雙手火犀罡催動七殺劍氣,好似摺扇開合交錯揮劈鐺!鐺!鐺!鐺!鐺!
「好重的刀!好快的刀!」
感受著虎口近平撕裂的巨力,馬梁臉色一變,借著這股衝擊朝後方飛退,同時掏出白蛇」,一口氣打空了彈倉。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那一往無前的身影也終於暫緩了攻勢,好似柳葉隨風,於掩體中起落躲閃。
馬梁不知道有沒有打中人,但周圍的紅燈和警戒喇叭都被大口徑子彈打爆。
這片地下空間終於短暫地安靜下來。
安靜得甚至能聽到另一個平緩有力的呼吸,還有收刀入鞘的聲音。
借著金瞳帶來的夜視能力,馬梁看見一道猶如獵豹的身影壓低了身體,右手放到了左後側的刀柄之上。
冷漠的男人聲音和出鞘的刀光撕破了寂靜:「薩摩藩示現流,珍田舍己見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