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雲耀,南斗歸元
危險!
金瞳中映出對面好似居合拔刀的動作,剎那之間,馬梁心中警鐘大作。
澎湃的氣血湧入六座爐鼎,六腑連綴好似天上南斗六星,將吞入的精氣化作熾烈的火犀罡氣。
如果說平日這具身軀是安靜的蓄水堤壩,此時便是開閘爆發,激流洶湧之時!
而就在赤金色澤的火犀罡覆蓋全身的剎那,不遠處的珍田舍己也動了—不,準確地說,應該是「飛」了起來。
快到極致的身法,寬鬆的裙褲下雙腿看上去就像一動不動,但兩者之間的距離卻是轉眼便大為縮短。
在此期間馬梁也舉起白蛇」左輪連連射擊,然而對方就好像隨風飄轉的柳葉,子彈飛過,也只是輕微撥動其運動的軌跡,根本不能實在地擊中,最多是稍微打斷其前進的過程。
如此詭異的身法,實在是見所未見。而和柳葉搖一般神行步伐形成的對比的,是那刀鞘中無法忽視的殺氣和魔性。
仿佛對手握住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妖魔;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凶獸。
「不行,不能讓這人繼續蓄勢了!」
馬梁察覺不對,當機立斷地收了槍,不僅不退,反而是朝著對面的攻勢直接迎了上去。
如果說珍田舍己的身法是詭異,那馬梁的身法就是一個字——快!極致地快!
【神行】和「千輻輪」加持之下,哪怕他沒有練過高級的身法,速度也來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腳掌踏地的時候,足下法輪仿佛與佛經中所說的「地輪」呼應,兩輪相轉,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人體拋射出去。
體表赤金色的火犀罡因為強悍的爆發顯示出燃燒般的狀態,從外界看上去就像一顆火焰流星。
而珍田舍己察覺到馬梁的意圖,神情中沒有失策的懊喪,反而湧出狂熱的戰意,再不壓制一直積蓄的力量。
鏘!
伴隨著拔刀的動作,刀鐔從鞘口開合的剎那,幽藍色的火焰就像粘稠的汽油一般湧出o
縈繞鬼火的太刀切開空氣,其後拉絲的火焰在空氣中膨脹變形,化作一頭五條尾巴分
岔纏繞車輪的貓妖,尖嘯著揮出利爪轟!!!!
一時間,地下空間裡一紅一藍兩道流星碰撞,氣浪和衝擊波剎那間擴散開來,周圍用作監視的玻璃幕牆瞬間爆碎。
不僅如此,鐵製的操作台和各類器具要麼被高溫炙烤得發紅扭曲,要麼便是直接被切成了幾段,露出光滑的切面來。
而那兩道身影在碰撞後交錯而過,在拉開幾米距離之後,又不約而同地轉身對峙。
彼此在對方身上打量,臉上都露出驚訝和凝重的神情。
「你看著很陌生,不像是渝都本地的高手。」
珍田舍己看著開裂滑落面具後的年輕臉龐,握住刀柄的手指下意識鬆開又合攏,就像是在鋼琴琴鍵上跳躍。
他的手有些發麻。
但比起這一點不適,更讓人驚訝的是,方才那融合了「神力」的一擊,居然沒有直接將對手砍成一堆肉塊,簡直不可思議。
要知道,示現流脫胎於扶桑武藝三大源流之一的神道流。這一流派,本身便是以初代劍聖家直公得神靈傳武而聞名,乃是古流中的古流。
在神道流這一大體系下,方才衍生出鹿島流、天然理心流、薩摩示現流等幾個流派。
而無論是哪個分支,都將一擊必殺的絕藝「一之太刀」作為最高追求。
而代表了示現流的「一之太刀」,其名為「雲耀」,也就是珍田舍己方才施展的居合術。
雲耀即所謂閃電,扶桑人稱為稻妻。秋天水稻成熟之時,天空閃耀之事。
在還沒有看到稻妻從虛空中閃耀而起時,其光芒卻早已照在我身,而當看到其照耀空中萬物的時候,又已經是在其閃耀結束之後了。
因此這一刀的奧義,就如同敵方在自己已經被打中之後才感知到自己被打了,看不清太刀的軌跡,此為閃電稻妻一般的神速。
可以說示現流的全部生命,就在於用「蜻蜓八相」揮下的一之太刀「雲耀太刀」,以及在最短時間衝到敵人面前將其斬殺的「步法」。
而珍田舍己不僅施展了融匯流派精髓的奧義,還調用了妖刀中寄宿的「火車」神力,這是只有神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兩者相加,竟然沒能將對手殺死,不,連重傷都沒有,甚至看上去只是臉色發白,有些虛弱...
難以置信!
「媽的,這倭人好強」
馬梁感受著喉嚨里翻湧的鐵鏽味,艱難地咽了口帶血唾沫。
起伏的胸膛之下,心臟好似發動機一般轟鳴著泵動氣血,六座鼎爐如同燒開水的鍋爐,比以往更加狂暴地吞吐著精氣和火犀罡,修復著體表的屏障。
雖然看上去沒有受傷,但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刀斬擊,銳利強悍得無以復加,只為了防禦就已經竭盡全力。
自從修煉南斗火犀罡煉以來,馬梁頭一次生出力竭的感受,頭一次觸摸到自己的極限。
快如閃電的一刀,哪怕是【破障】的金瞳,也只能辨識其運動的軌跡,這個速度,已經接近甚至超過子彈。
而其威力,看看旁邊被大卸八塊的金屬操作台就知道,是真正意義上的削鐵如泥。
而且,那附著在刀身上的藍火,顯然是之前遭遇的貓又忍者的強化版本,對武者氣血極為克制。
俗話說水克火,但前提是水強於火,否則就不是水把火澆滅,而是被高溫直接蒸發成氣體。
火犀罡對於妖魔的克製作用沒有打折扣,可面對那一刀里強悍的妖力,同樣會大量地
損耗,所以他的護體勁氣才有片刻波動,以至於面具破碎。
但凡珍田舍己方才多揮一刀,以對方那強悍的斬擊力,開膛破肚、斷手斷腳是無可避免。
可惜他不能。
「我是誰你以後自然會知道。倒是工廠外面的事情,真的不用管嗎?」
馬梁一邊說話,一邊暗自加速調息恢復體力。
在這短暫喘息的時間裡,他敏銳地注意到對方身上出現了一些類似貓科動物的特徵,最明顯的就是裸露皮膚上的毛髮,尖銳的指甲,還有幽藍火焰在背後形成的五條分岔尾巴。
「外面放火的是你同夥吧。調虎離山,計策倒是不錯,可惜珍田舍己舉刀上段,擺出蜻蜓捕食一般的姿態,口中呼出熾熱的氣流:「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伎倆都毫無意義!」
嗷嗚!
怪異而尖銳的猿啼好像鋼針刺入耳膜,若是普通人在這裡,說不定此時已經失去平衡跌落在地。
示現流獨具一格的氣合術,除了用於快速和隱秘殺傷的居合外,每一次斬擊時發出的怪叫,實際上是協調精神和肉體、呼吸的法門。
同時,特殊的發聲技巧既可以對敵人造成威懾和驚嚇,在抵達白銀境界的極限,領悟「勢」之後,更是能形成實質的殺傷。
就像震撼彈一樣,瞬間的衝擊波導致失聰,進而影響大腦中樞對決策,以及基礎的平衡能力的破壞。
一旦中招,誇張點的效果便是直接變成木頭人,任人宰割。
珍田舍己三十多年的苦修歷練,在此刻得到淋漓盡致的釋放,這就是示現流門人所追求的,也是扶桑武士道所謂的「一閃即逝的絢爛」。
而在馬梁的一雙金瞳中,只看到一線銀光如同閃電劈開空間,以絕對恐怖的速度朝自己襲來。
他本能地想要退避,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他自己拋之腦後。
這一刀真的能躲嗎?
答案是不能。
珍田舍己的刀法,是那種以命換命,靠著強悍氣勢壓倒敵人的刀法。
如果馬梁真的躲了,心理上便落入了下風。一旦怕了,那接下來對方連續不斷的攻擊
中,這個缺口就會越來越大。
而且雙方之間本來就有一個小境界的差距,身法上也不占優勢,如此一來更加沒有容錯的空間。
躲得開第一刀,卻絕對躲不過後面的幾刀。
只怕是片刻的僥倖中,自己就要迎來生命的終結。
所以正確的做法,反而是該衝上去硬碰硬。
況清源是成名多年的高手,發現情況不對,肯定會沿著自己留下的記號找過來。
只要能堅持到援軍到來,到時候二打一,局面就會瞬間翻轉!
「狗日的倭奴,給你臉了!」
一念至此,馬梁臉上也不由露出猙獰之色,嘴裡也懶得用扶桑語掩飾。
一怒之下,擂鼓般的心跳越發劇烈,以近乎壓榨的方式,將骨骼深處的精氣都全部迫入六腑鼎爐之中。
一時間,馬梁的肚腹之中好似有六顆星辰熠熠生輝,連綴出南斗一般的星圖形象。
強悍的氣血混合罡氣噴薄而出,在他的身後勾勒出一尊宏偉剽悍的神獸。
雙手掐訣,劍指前伸,眉心之間金色的豎紋舒展,隱隱和放射金紅的雙眼形成「品」字形狀,這儼然是將力量催動到極限的徵兆。
火犀猛獸,吞魔食妖;
丹天威神,焚鬼滅蹤。
七殺劍指其三,南斗歸元!
「吽!」
同樣的一聲暴喝,其內摻雜了《柳本尊十煉圖》中本尊種子秘字的法門,瞬間將珍田舍己的猿嘯破掉。
後者來不及驚訝,手中纏繞鬼火的太刀已經和好似金色琉璃的雙臂狠狠碰撞在一起。
霎時間,封閉的地下空間裡就像是有炸藥連環引爆,衝擊波和氣浪一波波地衝擊著四周的牆壁,各種資料和器械如同遭遇了龍捲,在空中不斷翻轉碰撞。
那些倭國士兵本來發現了異常,想趁著兩人交手時將收押的人質解決。
可此時面對著二人交戰的戰場,幾個膽大的士兵才走出去幾步,就被衝擊波直接掀翻,口吐鮮血飛了出去。
而「運氣好」的人,靠得越近,死相就越發悽慘。不是被火犀罡轟爆,就是被太刀切成了一堆碎肉。
「珍田中佐,不好了,工廠外面的人越來越多,朝著地下室這裡來了!」
一個倭人士兵驚惶地跑來,等發現了同伴們倒在地上的慘狀,又忙不迭地剎住,差點摔了一個踉蹌。
雖然又新絲廠只是作為實驗素材篩選和轉運的中轉站,不是真正的基地所在,但這裡依舊有著各種應急措施和設備。
除了方才的報警系統,岩井英一之前的租界領事還專門配備了類似潛望鏡的存在,方便從各個方向查看地面的情況。
此時珍田舍己聽了下屬的報告,本就冷漠的臉上眉頭越發緊皺,揮舞長刀變招時不禁慢了幾分。
而馬梁短時間內和對方過了不下百招,別看連一分鐘都沒有,消耗卻是極大,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卻是咬牙再催氣血,比方才越發狂猛地展開了攻勢。
「想留住我?」
珍田舍己眼神一冷,其中既有殺意,又有幾分欣賞和遺憾。
他是帝國的軍人,也是一名追逐劍道至高的武者。
比起渴望功勳、美色、財富的同僚,他更看重和強者交手時拋棄一切寄身刀刃的純粹,還有獲勝後無與倫比的快感。
但和武者的本能相比,作為軍人和天皇臣子的責任高毫無疑問是第一位的。
「你們帶著剩下的資料撤離,立刻關閉地道。」
一刀格開馬梁的劍指,三寸噴吐的劍芒險之又險地划過珍田舍己的上臂,羽織開裂,露出一條淋漓血痕。
但不等馬梁擴大戰果,傷痕中便有幽藍火焰轟地噴發而出,逼得他不得不側身躲避。
而一旁的士兵得到了命令,立刻開始執行,雖然還是肉眼可見地慌亂,動作卻絲毫不慢,像是平時就做過演練一樣。
「夾著尾巴逃跑,這就是你所謂的絕對實力嗎?」
身後的甬道里傳來疾馳的腳步聲,馬梁一聽就知道是況清源的支援來了,一邊越發狂猛地攻擊,一邊試圖將對方留下。
雖然硬實力不及對方,但只要有銀髓大成的況清源上場牽制,他就可以騰出手來,給對方來一記猛擊偷襲,有很大可能直接將人拿下!
然而珍田舍己也不是吃素的,作為得到「神血」加持的白銀極限武者,他同樣察覺到有高手疾馳而來。
在他的身後,那些士兵已經將一箱箱不知名的東西搬走,並且按下了牆壁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珍田舍己背後甬道上立刻降下一道厚重的鐵門,快速向下合攏。
而他本人則是乾脆在又一次交手之後直接轉身飛退,詭異而神速的柳葉搖在逃跑時同樣不打折扣,轉眼便退走數米。
此時鐵門已經合攏了一半,眼看對方要逃,馬梁一時間也是發了狠。
按下擊錘的同時,珍田舍己也已經極速逼近了下落的鐵門。
儘管他的速度沒有變慢,可面對已經下降至孩童身高的門下空間,不可能在俯身衝過的同時還輾轉騰挪。
換句話來說,逃脫的瞬間,也是一個無法躲避攻擊的瞬間。
珍田舍己顯然也知道風險,太刀中幽藍色的火焰好似濃雲般瀰漫集結,在身後形成一道厚實的牆壁。
可在馬梁的金瞳之下,這一切都無法擾亂分毫,粗大的左輪槍管瞄準了鬼火中的倭國武士,扣動扳機的瞬間,由鐘不爛特製的破魔子彈飛射而出,好似金色的閃電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