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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汴梁城空傳玉璽,亂世人各謀生路

2026-10-18 23:39:01 作者: 浪客閒話

  第121章 汴梁城空傳玉璽,亂世人各謀生路

  京西北路,新鄭縣。

  呂好問令人把水囊遞給陳安。

  陳安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呂相公,好事!小人的義兄高石,通過張邦昌那個隨堂太監,把話傳到了張邦昌本人那裡。張邦昌得知范瓊」棄暗投明降了康王殿下,也動了投降的心思。二話不說答應按照宋齊愈身上搜到的名單去尋人。他說自己在偽楚這些時日天天晚上睜著眼到天亮,正愁沒機會向康王殿下遞投名狀,這件事一定辦妥......」

  呂好問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遞給張仲熊。

  張邦昌的字寫得綿軟無力,措辭恭謹得近乎卑微。

  先把自己僭號的罪過全推給金人,說「金人以屠城相脅,臣不得已權攝國事,只為保全一城百姓」,又賭咒發誓自己對趙宋的忠心「天地可鑑」。

  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提到正事:名單上的人,他正在派人秘密查訪,五七日內便可分批轉移至汴梁城南郊的關帝廟。

  呂好問訕笑道:「他倒是會挑地方。這朱仙鎮關帝廟在開封城西南四十里,前後七進院落,占地百畝,還有二十多畝廟產種著麥子蔬菜。平時來往的都是周邊州縣的香客,三教九流混雜,一百多人扮成香客在那裡匯集,別說金人留的那點斥候,就是開封府的人也查不出來。廟裡還能管上百人吃飯,不至於讓遺屬們風餐露宿。張邦昌這個安排,倒是比他當皇帝時靠譜多了。」

  張仲熊接過信,看了一遍,撓撓頭:「張邦昌這人靠得住嗎?他可是穿著赭袍坐過大「自然靠不住。」呂好問鼻子出氣,「但他現在沒別的路可走。康王在應天府眼看就要登基,太后在他眼皮子底下走脫,金人北撤後他也失了靠山。他想活命,只能靠康王。

  所以他不但會辦,還會辦得比誰都快。」

  呂好問頓了頓,又道:「仲熊,你接著扮演范瓊」,按約定到到朱仙鎮關帝廟接應遺屬。張邦昌送出來的人,按名單逐一點驗,不能漏一個,也不能多一個。多出來的,查明來歷,若是名單之外的忠臣遺屬,照收不誤。若是張邦昌趁機塞進來的人,你自行處置,不必報我。點驗完畢,再次回到這裡,我在這裡接應你們。」

  呂好問本打算親自去汴梁見張邦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畢竟這種事,旁人去他不放心。

  可他沒想到,「范瓊」這張牌竟如此好用。

  張邦昌一聽說「范瓊」已經降了康王,嚇得魂都沒了,連條件都沒怎麼談就答應了。

  如此,他便無需再犯險進入汴梁了。

  讓張仲熊和陳安去跑一趟便是。

  反觀張仲熊,他也樂得沒有呂好問跟著。

  他剛好要和陳安去延福宮辦官家交代的那件尋寶差事,若是呂好問跟著,反倒礙手礙

  腳。

  二人即刻離去,策馬消失在官道盡頭。

  呂好問站在路邊,望著兩人的背影,憑他多年看人的經驗,這兩人覺得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又說不上來。

  難不成他們要去逛一逛青樓瓦舍?

  

  不對,陳安是宦官啊!

  罷了,年輕人手腳麻利,隨他們去吧。

  汴梁城外。

  黃潛善坐在馬車裡,掀著帘子一角往外看,嘴裡嘟囔:「這哪還像座都城?」

  從雲龍山僥倖逃出來那刻起,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所有人都對金人死了心,包括他自己。

  什麼議和,什麼和談,全是扯蛋。

  金人根本沒想跟康王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

  這幫從白山黑水裡走出來的蠻夷何時也會算計人了?

  唉..

  金人懂什麼呢?

  還不是依靠那些仕金的漢人。

  韓昉、韓企先、劉彥宗、時立愛、左企弓、郭藥師...

  更讓他們想不通的是,范瓊那個已經投降偽楚的反賊,竟然降而復叛,打了完顏宗望一個措手不及?!

  外面的傳言越傳越邪乎,說「康王妙計擒金酋」,說范瓊「母親託夢」投了康王,還有人說看見一個身高丈二的金甲天神,提著宣花斧把完顏宗望劈成了兩半,簡直莫名其妙。


  康王那邊再三闢謠,可這謠言就跟長了腿一樣,擋都擋不住。

  別人不知,他能不知?

  別說妙計擒金酋?

  康王那日再晚跑一會兒,就可能有性命之憂。

  因為他分明看見一個壯漢,提著鐵錘,帶著上百人往山道上衝來。

  康王也不知得了誰的真傳,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長翅膀還快,從頭到尾沒有回過頭一次,直到一口氣跑出二百里才第一次歇腳。

  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讓他包括康王、康履他們在逃亡的路上越跑越糊塗。

  韓世忠、劉光世兩個帶兵的統制,也是一頭霧水,誰也不知道鄧家村那把大火是怎麼點起來的。

  完顏宗望怎麼就被俘了?

  被誰俘了?

  又被俘到哪裡去了?

  所有問題,一概不知!

  但所有人都沒工夫細想這件事。

  眼下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誰都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怕就是立刻馬上讓康王即位,拿到皇帝的寶座,才能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

  而孟太后的《告天下手書》和玉璽「大宋受命之寶」,就是登基前必須要拿到的兩樣

  東西。

  到了偽楚的宮門前,張邦昌已經率眾在階下等候。

  黃潛善一眼就看出張邦昌脫了赭袍換上紫衫,腰間的金帶也摘了,只系了一條素色絲絛。

  這套行頭選得很講究,既不是偽楚皇帝的赭袍,也不是大宋宰相的紫袍金帶,而是一套不倫不類的便服。

  很顯然,這偽楚頭子想討好康王,又不敢太張揚。

  想撇清偽楚的關係,又怕金人回頭找他麻煩。

  黃潛善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太熟悉這種人了,在幾個雞蛋上跳舞,每個雞蛋都不敢踩破,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哪個都保不住。

  他摸了摸袖中那份康王寫給張邦昌的親筆信,嘴角抽了一下。

  信中措辭溫厚,「張相公」長「張相公」短,說什麼「社稷之功,銘感五內」。

  他當時替康王擬這封信時,寫了三稿。

  第一稿太軟,第二稿太硬,第三稿不軟不硬,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要讓張邦昌放下戒

  備乖乖交出太后和玉璽,又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康王看完只說了兩個字:「能用。」

  一個在金人刀下僭號稱帝的人,就算退位還政,也是趙家列祖列宗臉上的巴掌印。

  康王怎麼想的,他還能不知道?

  早晚對張邦昌恨得牙癢,這封信不過是先穩住他,等坐穩了龍椅,再慢慢算帳。

  再看張邦昌,此刻救站在六月的大太陽底下,額頭沁汗,卻不敢擦。

  身後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幾個官員。

  一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黃潛善翻身下馬,朝張邦昌拱手,笑容滿面:「張相公安好。康王殿下命下官前來,迎孟太后往應天府,共襄中興大業。」

  張邦昌還了一禮,臉上堆著笑:「黃相公一路辛苦。只是...

  」

  黃潛善的笑容沒變:「只是什麼?」

  張邦昌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嘆了口氣:「太后......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黃潛善的笑容定在了臉上,隨即意識到周圍還有人在看,硬生生壓

  回來,「張相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太后是哲宗正宮皇后,如今天下未定,康王欲奉太后為尊,你卻告訴我太后不在城中?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這,這說來話長......」張邦昌長吁短嘆,「下官這裡出了內奸...

  黃潛善質問道:「太后是跑了,還是你把人藏起來了?」

  「不敢不敢!」張邦昌連連擺手,「下官有幾個膽子,怎敢私藏太后,太后確實失蹤了,不過目前消息還在控制中,沒有幾個人知道此事....

  康履這時從後面走上來,涼涼地補了一句:「張相公,殿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張邦昌被這兩人一紅臉一白臉夾在中間,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連忙解釋:「黃相公息怒,康公公息怒。太后真不在城中。太后那日以祭拜皇后廟為由,出城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下官派人沿途找了好幾日,連個人影都沒找到。護駕的李世輔和張岩,連同二百名護衛禁軍,全不見了......

  」

  「笑話!」黃潛善粗暴打斷,「我不想聽這些廢話,孟太后寫的《告天下手書》呢?

  」

  「那詔書,孟太后隨身帶著......並未交與臣手......」張邦昌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什麼!?」黃潛善盯著張邦昌那張老臉,恨不得猛抽他一頓,「你的意思就是那封詔書沒了?!」

  「沒了,連同太后,一起沒了......」張邦昌吊著嗓子道。

  黃潛善劇烈咳嗽了幾聲,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出來,抬手就要扇張邦昌一巴掌,卻被康履攔住。

  康履微微搖頭。

  張邦昌這人他還是了解的,膽子小,人窩囊,心不夠狠,本質不壞,他沒有那個膽子玩貓膩,也沒那個必要。

  康履接過話頭:「既如此,那便請張相公隨奴婢往應天府走一趟。康王殿下的登基大典,不能沒有張相公這樣德高望重的老臣觀禮,這也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說,張相公退位還政,乃社稷之功,想在百官面前親自致謝。」

  黃潛善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康履這話,連他聽著都覺得假。

  康王什麼時候說過要當著百官的面致謝張邦昌了?

  康履編起瞎話來當真比自己還要更勝一籌。

  張邦昌拱手道:「康王美意,下官銘感五內。只是下官這身子骨確實不爭氣,太醫說須靜養數月,長途跋涉怕是撐不住...

  康履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剛要開口,張邦昌連忙又道:「不過玉璽與百官名冊,下官

  早已準備妥當。下官雖不能親往,但可委派吏部尚書謝克家與孟太后之侄孟忠厚二位,代下官前往應天府,向康王殿下負荊請罪。謝尚書是兩朝老臣,孟忠厚是孟太后的親侄,康王殿下見了他們,便知下官絕無二心。」

  黃潛善與康履對視一眼。

  康王登基最缺的就是太后的法統背書,如今太后本人下落不明,她的親侄倒先送到了手上。

  有了孟忠厚,即便沒有太后詔書,康王也能對天下人說「太后遣侄來賀」,勉強撐住幾分體面。

  黃潛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如此,便有勞謝尚書與孟學士隨本官走一趟應天府。張相公在汴梁好生養病,康王殿下那邊,本官自會替張相公美言。」

  康履道:「有玉璽便好,此行便不算白來。」

  很快,有小太監捧著一個黃綢包裹的木匣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抬箱籠的太監。

  張邦昌黃潛善接過木匣,掀開綢子一角,露出裡面一方青玉大印。

  方四寸,螭鈕缺了一角,是當年王莽篡位時刻的傳國玉璽。

  張邦昌躬身道:「勉從金命,權攝國事,只為保全一城百姓,絕無僭逆之心,願奉神器歸於九大王。」

  黃潛善心裡冷哼一聲:這廝大概覺得自己捧著這個,就能把僭稱之罪一筆勾銷。

  康履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馬車裡的鐵箱中,加了鎖。

  黃潛善轉身看向階下站著的二十幾名官員。

  這些人他大多認識。

  有的是大宋舊臣,有的是偽楚新貴。

  「諸位同僚,」黃潛善清了清嗓子,「康王殿下即將在應天府登基。殿下胸懷天下,既往不咎,願與諸公共襄中興大業。諸位若願隨本官一同前往應天府,殿下必以禮相待,官復原職。」

  階下一片沉默。

  沒人應答,甚至沒人抬眼。

  黃潛善等了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停在最前排的王時雍臉上。

  「王相公,你是偽楚的尚書令,康王登基原是件大喜事,您不去觀禮,說不過去吧?」

  王時雍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油汗,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只見他乾笑了一聲:「黃相公說笑了。康王登基,下官理當前往恭賀。只是這幾日身


  子不爽利,太醫囑咐不能遠行,實在是有心無力,還望黃相公在康王殿下面前替下官告個罪。」

  黃潛善冷冷地看著他:「張相公有病,你也有病?」

  王時雍回道:「上個月便得了心疾,若有半分虛言,天打雷劈。」

  黃潛善冷笑,收回目光,不再看王時雍。

  他又掃了一眼其餘官員,一個個全都將目光移開,不願與他對視。

  這些人精著呢,心裡那本帳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偽楚是散了架,可金人的鐵騎還在北邊虎視眈耽。

  康王?

  那個被金人追著屁股跑的落魄王爺,能撐多久?

  現在去投那廝,難保不會被秋後算帳,腦袋搬家,圖什麼?

  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汴梁,等金人回來。

  金人總要找人當官的,這次是張邦昌,下次換李邦昌、王邦昌,反正少不了他們這些文人士大夫一口飯吃。

  換個皇帝而已,又不是沒換過。

  黃潛善見還是沒人理他,憤憤道:「既如此,諸位便留在汴梁,好自為之!」

  轉身朝康履使了個眼色,康履會意,捧著玉璽跟在黃潛善身後上了馬車。

  康履回頭望了一眼汴梁城灰撲撲的城樓,放下車簾,往黃潛善那邊湊了湊。

  「黃相公,那些流言你聽到了嗎?」

  「哪些流言?」

  「就那些!」

  「哪些?」

  康履在心裡罵了句王八蛋,裝什麼裝?終是忍不住問道:「咱家在路上越想越不對。

  殿下什麼時候讓范瓊去抓完顏宗望了?那范瓊是什麼人?當年在金營門口逼著二聖出城的就是他,後來又殺了幾百個太學生,手上沾了多少宋人的血,康王能用他?」

  黃潛善正閉目養神,聽了這話睜開眼,看了康履一眼:「公公也覺出不對了?」

  「豈止是不對?」康履往車簾外瞥了一眼,確認沒人貼近馬車,才繼續道,「范瓊那種貨色,牆頭草一根,今天投金明天投宋,殿下就算要用他,也不會把這麼要緊的事交給他辦。再說了,活捉完顏宗望,那是多大的功勞?封王拜相都不為過。可殿下若真有這個謀劃,事先總得透點風聲給咱們,可你我從頭到尾蒙在鼓裡,還是從汴梁城裡才聽說的。

  這像話嗎?」

  黃潛善捋著鬍鬚,搖頭晃腦:「搞不清,實在搞不清。不過,經此一遭,完顏宗望和康王的仇算是徹底結下了。金人有仇必報,活捉了一個二太子,臉面往哪擱?金兀朮的兵馬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馬車輪碾過官道上的一道車轍,車身晃了晃,康履扶住車壁,嘆了口氣。

  「金兀朮那人,你打他一拳他砍你十刀,何況這回是被抓了二太子。東路軍兩萬人就在河北,西路軍在河東,調頭南下不過半個月的事。應天府那幾面城牆,擋得住?」

  「所以南渡怕是躲不掉了。」黃潛善把水囊塞回袖中,往後靠在車壁上,語氣像是認了命了,「殿下心裡大概早就有數。他讓咱們來接太后,就是想先把名分湊齊了,登基之後再南渡,也叫奉太廟神主南幸」,不叫逃跑。可惜太后沒接到,倒是接了玉璽。聊勝於無吧。」

  康履道:「張邦昌這個人,殿下會怎麼處置?」

  黃潛善頗為得意道:「若是殿下剛登基,殺一個退位還政的僭帝,傳出去不好聽。肯定是先養著,養到金人退兵,殿下在南邊站穩了腳跟,再回頭算這筆帳。張邦昌自己心裡也清楚。你看見他今天捧著玉璽的模樣沒有?那方玉璽,螭鈕缺了一個角,他捧在手裡跟捧著他自己的腦袋似的。」

  言罷,二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碰了一下,都沒有再說話。

  與此同時,偽開封府尹徐秉哲目送黃潛善和康履的車隊遠去,臉上掛著敷衍的恭送表情。

  待車隊拐過街角,他臉上那抹笑意便倏地收了。

  徐秉哲整了整官袍,轉身往府衙走,走到半路,一個心腹小廝從側巷閃出來,貼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徐秉哲腳步一頓:「張邦昌在秘密找人?」

  「是!」

  那心腹斬釘截鐵回道。

  徐秉哲抬頭望天,想了想,隨即恢復了正常步速,只低聲說了句「回府再說」,便不再開口。


  進了府衙書房,屏退左右,只留那心腹一人。

  徐秉哲坐到案後,拿起摺扇了扇,眼皮也不抬:「說吧。」

  那心腹湊近幾步,壓著嗓子道:「相公,張邦昌派他的貼身侍衛在開封城裡秘密找人,已經好幾天了。這件事做得極其隱秘,屬下也是意外發現的,前日清晨天還沒亮,屬下的人在城南巡查,撞見一輛騾車陷在泥坑裡。車上下來幾個人幫忙推車,其中有個人裹著頭巾,推車時頭巾滑了,旁邊有人喊了他一聲田校尉」。屬下的人恰好認得那田校尉,是張邦昌的貼身侍衛。一個宮裡的侍衛,大清早趕著騾車出城,車上還坐著婦孺,這

  不尋常。屬下便讓人暗中跟了一程,發現那騾車到了朱仙鎮關帝廟,廟裡已經聚了二三十人,不像是香客,男女老少都有。」

  徐秉哲擱下茶盞:「都是些什麼人?」

  那心腹道:「起初屬下也不知他們的身份,只讓人繼續盯著。可後來人越聚越多,今日已經到了七八十人。屬下化成香客潛入關帝廟,認出了幾個熟面孔。其中有李綱貶謫時託付給舊部的幼子,有种師中的遺孀和兩個幼子,還有太原王稟的老母。屬下這才明白,張邦昌在暗中搜羅抗金忠臣的家眷遺屬,正秘密往朱仙鎮關帝廟轉移。」

  「嘶..

  」

  徐秉哲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心裡盤算著。

  張邦昌為什麼要瞞著他幹這件事?

  若是金人要拿這些人,必定大張旗鼓去抓,而且一定會通知他這個開封府尹配合。

  可張邦昌不但沒通知他,還派自己的侍衛秘密護送,專挑清晨和黃昏進出城,生怕被人瞧見。

  偷偷摸摸地找人,偷偷摸摸地送出城,這不是替金人辦事的路數。

  徐秉哲猛然停住腳步。

  張邦昌要把這些人送給趙構!

  眼下趙構即將在應天府登基,張邦昌失了孟太后和傳位詔書,獻玉璽根本不夠,還要獻上一批忠臣遺屬,這些人都是抗金烈士的家眷,送到應天府,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勞。

  趙構正缺「忠孝仁義」這面旗,張邦昌把這些人往應天府一送,趙構便能對天下人說:「朕雖未北上,但朕把忠臣的妻兒老小都接回來了。」

  徐秉哲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件事若是讓金人知道,金人會怎麼想?

  張邦昌是金人立的傀儡,他徐秉哲是金人任命的開封府尹。

  傀儡在國都秘密搜羅抗金忠臣的家眷,送給出逃在外的皇室親王,金人不會區分誰是主謀誰是從犯,只會認定他們這個班子暗中倒向了趙構。

  到時候粘罕的刀砍下來,第一個落地的就是他這個開封府尹的腦袋。

  「事不宜遲!」徐秉哲抓起案上的硯台往旁邊一推,「我要即刻修書一封,六百里加急送往粘罕元帥大營。你現在就去安排,挑兩個靠得住的人,分兩路送,務必在三天之內送到。」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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