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盧克駕駛著那輛雪佛蘭,以最快的速度沖回了家。
他把車停在家門口,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棟熟悉的小樓,深呼吸了幾口氣。
他的手伸進後腰,摸了摸那把冰涼的左輪手槍,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兩枚訓練手雷。
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推開家門,看到客廳里的情景,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奧克姆正坐在他平時坐的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電視上的球賽,笑得前仰後合。
他的手下散落在客廳各處,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坐在餐桌旁,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武器。
泰莎和伊塔莎蜷縮在角落的沙發上,泰莎緊緊抱著女兒,兩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得像紙一樣。
看到盧克走進來,奧克姆轉過頭,笑著打招呼道:「嘿,寶貝兒,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盧克深呼吸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管空了的試管,丟在地板上。
那管試管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了奧克姆的腳邊。
他咬著牙說道:「我完成了。我把毒液下到原漿里了。現在,放了我的家人。」
奧克姆沒有去撿那管空試管,而是笑著看著盧克,慢悠悠地說道:「不著急,不著急。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真的把毒液下進去?咱們等一等,等時間差不多了,我會按照約定放了你的家人的。」
盧克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焦急,但他的表情依然保持著硬氣。
他大聲說道:「現在就放了他們!我的老闆很快就會知道有人在酒里下了毒!
他也不是什麼善茬!我現在就要帶著老婆孩子逃命!如果我的老闆報復起來,你能保護我嗎?」
奧克姆聽了這話,摸著下巴想了想。
盧克這個反應,讓他相信了一大半。
他心想,如果我是那個黃皮猴子,知道自己最信任的手下背叛了自己,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報復回去。
盧克這麼著急要走,說明他心裡有鬼,說明他確實把事情辦了。
奧克姆越想越開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盧克面前,笑眯眯地說道:「太好了,寶貝兒,你幹得漂亮。我相信你完成了我們的約定。」
盧克說道:「那現在可以放了我的老婆孩子了吧?還有你答應的錢呢?我現在就要開始逃命了。」
奧克姆笑眯眯地看著他,問道:「你要逃去哪裡?墨西哥還是加拿大?」
盧克說道:「我不知道。我現在只想逃離這裡。我的老闆很恐怖的,他知道了真相,肯定饒不了我。」
奧克姆摸著下巴說道:「你連逃命的方向都沒有,我很難想像你究竟能不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啊?」
盧克的眉頭皺了起來,問道:「你什麼意思?我逃不逃得掉關你什麼事?」
奧克姆搖了搖頭,嘖了兩聲,說道:「你看啊,你也說了,你的老闆很恐怖。
那個黃皮猴子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厲害,萬一你逃不掉,被他抓住了,你會不會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你會不會出賣我?」
盧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鐵青,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他媽要殺人滅口?」
奧克姆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揮了揮手。
那些手下立刻圍攏了過來。
盧克那雙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兩枚訓練手雷,拉掉拉環,握在手裡,大聲吼道:「都他媽別動!誰再動一下,大家一起死!」
整個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奧克姆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些本來要衝上來的手下也全都停下了腳步,目光死死地盯著盧克手裡那兩枚手雷。
那兩枚手雷雖然只是訓練彈,但外表看起來和真手雷一模一樣。
銀灰色的外殼,拉掉拉環後露出的保險銷,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是假的。
奧克姆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盯著盧克手裡那兩枚手雷,聲音有些發虛地說道:「你沒那個膽子……你老婆孩子還在這裡呢……你這個是假的……你哪來的手雷?」
盧克見他不信,二話不說,果斷地將一顆手雷扔進了旁邊的房間裡。
那顆手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飛進了臥室里,落在地上,彈了兩下。過了兩秒,轟的一聲巨響,手雷在臥室里爆炸了。
爆炸聲震耳欲聾,整棟樓都跟著震了一下。
臥室的門被氣浪炸開,裡面的煙霧和灰塵涌了出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爆炸嚇傻了。
泰莎更是嚇得尖叫一聲,抱著女兒縮成更小一團。
盧克手裡還握著另一顆手雷,另一隻手已經伸到了後腰,握住了那把左輪手槍。
他癲狂地笑著,聲音嘶啞地吼道:「怎麼樣?信不信老子還有一顆?在這裡爆炸,大家都得死!」
奧克姆的臉色鐵青得像鍋底一樣。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慌張:「瘋子……你他媽瘋了!你想幹什麼?」
盧克咬著牙吼道:「放了我的老婆孩子!」
奧克姆咬著牙說道:「不可能!放了她們我們怎麼辦?」
盧克說道:「我留在這裡!放了我的老婆孩子!不然我們就一起死!反正你們也別想讓我的家人活!」
奧克姆看著盧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握著那枚手雷的顫抖的手,心裡在飛快地盤算著。
他看得出來,這個黑人現在已經完全豁出去了,他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盧克還在吼:「快點!老子只給你們三秒鐘!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老子數了!三!」
奧克姆看著盧克那副完全不要命的樣子,終於撐不住了。
他罵了一聲「操」,揮了揮手,咬著牙說道:「放人!」
盧克這才握緊了手中的手雷,目光轉向泰莎和伊塔莎。
他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道:「老婆,快帶女兒起來,快走,快!」
泰莎哆哆嗦嗦地抱著女兒從沙發上站起來,她的腿都在發軟,但還是咬著牙走到盧克身邊。
盧克用一隻手抱了抱她們,在泰莎耳邊低聲說道:「我愛你,老婆。我也愛伊塔莎。帶著她去酒吧,快去找我的老闆。他會保護你們的。」
泰莎不可置信地看著盧克,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不是……」
盧克不是在他老闆的酒吧里下了毒嗎?現在還讓他們去找他的老闆?
這不是讓她們去找死嗎?
盧克只是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她,說道:「快走。」
泰莎看著丈夫那雙眼睛,明白了什麼。
她含著淚點了點頭,抱著女兒,快步走出了家門,坐上了那輛雪佛蘭。
發動機轟鳴了一聲,雪佛蘭沖了出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盧克看著那輛車遠去,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他握著那枚手雷,目光重新轉向奧克姆和他的手下。
奧克姆看到泰莎走了,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他咬牙恨恨地說道:「你以為她們跑得掉?我告訴你,我遲早會把她們抓回來!」
盧克冷笑了一聲,說道:「等你有命活著出去再說吧。」
奧克姆的手下開始慢慢地向盧克的方向移動,想要尋找機會。
盧克立刻舉起手雷,吼道:「都他媽別動!誰他媽再動一下,咱們就一起死!反正我老婆孩子已經走了,我沒什麼好在乎的了!」
那些手下立刻停下腳步,不敢再動。
奧克姆的臉色難看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心想,早知道這樣,盧克一進門就應該直接把他弄死,管他任務完成沒完成。
現在好了,鬧成了這樣,騎虎難下。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盧克舉著手雷,一動不動。
他在拖延時間。
他要拖到自己老婆和女兒到達鳳梨街,拖到她們安全。
而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
酒吧。
陳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連忙蹲下身,扶住泰莎的肩膀,問道:「盧克呢?他現在在哪?」
泰莎哭著說道:「他為了救我們……獨自留在了家裡……奧克姆帶人來了我們家……逼他在你們的酒里下毒……他為了讓我們逃出來……自己留在那裡拖著他們……求求您……救救他……」
陳燁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的拳頭握緊了,關節發出咔嚓的響聲。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奧克姆……找死……」
維斯特立刻說道:「老闆,我叫上兄弟們,帶上傢伙。」
卡洛斯也站起身說道:「我這就去叫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人手下突然站出一步,猶豫著說道:「老闆……有個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燁看了他一眼,說道:「說。」
那個黑人手下咬了咬牙,說道:「我……我也被奧克姆威脅了。
他派人到我家,威脅我的家人說,如果我不退出酒吧,我的家人就會遭殃。
他們給了我三天時間考慮。不止是我,好像還有好幾個兄弟都受到了威脅。」
陳燁聽到這話,怒極反笑。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好好好……一個奧克姆,這是想讓我成為孤家寡人啊……好好好……」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看向那個黑人手下,說道:「是我疏忽了。
我還是沒能太了解美利堅這邊黑幫到底有多噁心。
去告訴兄弟們,全部集合。
這一次,我要徹底幫所有兄弟們解決後顧之憂。先去把盧克給我救回來。」
那個黑人手下立刻覺得熱血沸騰,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好,老闆。」
陳燁蹲在泰莎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說道:「放心吧,我會把盧克給你帶回來的。」
泰莎含淚點了點頭。
卡洛斯這時候才終於明白了一切。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咬著牙說道:「武器房裡的那些訓練手雷,是沒有彈片的,只有火藥,威力很低。
除非直接抱在懷裡引爆,否則根本炸不死人。
盧克這是……拿著自己的命,來換對你的忠誠,還有他老婆孩子的命。他是在賭啊。」
陳燁撥出一口氣,說道:「有情有義啊……好傢夥……就是太蠢了。
早告訴我們,我們他媽一起去幫忙不行嗎?」
卡洛斯搖了搖頭說道:「大概是覺得愧疚吧,覺得自己惹了禍,不敢說出來。」
「這並不是他的錯。這算是我的錯……」
陳燁站起身,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他說道:「走,救人去。」
卡洛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召集人馬。
很快,陳燁帶著十來個人,開了四輛越野車,一起出發。
伯恩家的人除了奧莉薇婭留在了酒吧,里昂、卡洛斯、安東尼、傑姆,全都跟著去了。
奧莉薇婭是自己要求留下來的。
她知道,自己跟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她站在酒吧門口,目送著陳燁他們的車隊消失。
他們走的時候動靜很大,很多人都在看熱鬧。
李沐魚也剛從舞池裡出來,看到陳燁他們開著車離開,連忙跑到奧莉薇婭身邊,問道:「唉?陳燁他們去哪了?怎麼走得這麼匆忙?」
季承東也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奧莉薇婭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皺著眉頭問道:「他們帶著武器離開的。幹什麼去了?」
奧莉薇婭撥出一口氣,說道:「去救一個忠誠,但是有點傻的手下。」
李沐魚聽到這話,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說道:「他們……他們不會是要去……真的像美劇里那樣幫派火併吧?」
季承東站在一旁,眼神閃爍,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