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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胡安 下

2026-09-21 11:35:54 作者: 無罪的yy

  那醒目的紅色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胡安明白,這是幫派的警告。

  政府的警告,旅客們可能不會放在心上,但黑幫的警告,沒有人敢輕易忽視。

  整條街道煥然一新,和他記憶中的那條鳳梨街完全不是同一個地方。

  空氣中再也沒有那種混合著尿騷味、食物餿味和垃圾發酵氣味的惡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街道特有的清新氣味。

  胡安咽了口唾沫。

  難道是真的?

  這個街道,真的在那個年輕人的帶領下,變成了一個嶄新的地方?

  他把車停在了指定的區域,帶著一家老小走向美食街。

  當穿過那條通往美食街的通道時,他看到了沙灘,也看到了鳳梨街上的那條美食街。

  他的目光落在沙灘上。

  那裡的沙子乾乾淨淨,原本那些埋在沙子裡的塑膠袋、飲料瓶、破衣服,全部不見了蹤影。

  有清潔工正推著垃圾車在沙灘邊緣清理著幾個零星的垃圾。

  而美食街上,已經有很多顧客在閒逛了。

  雖然美食街還沒有正式到營業尖峰時段,但已經有不少早起的人。

  有晨跑完來買早餐的,有帶著孩子來沙灘玩的,有拿著手機拍照打卡的。

  胡安快步走到自己的攤位前。

  他的那輛餐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鎖得好好的,完好無損。

  

  那一刻,胡安心裡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連忙叫上兩個兒子,把餐車上的鎖開啟,把保溫箱和食材搬出來,擺放好。

  瑪利亞在旁邊的摺疊桌上鋪好桌布,擺好餐具和調料。

  他們的餐車位置很不錯,抽籤的時候運氣好,抽到了美食街靠近入口處的第一個位置。

  顧客一進入美食街,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們的攤位。

  剛擺好攤,立刻就有一群客人圍了上來。

  「嘿,給我來三個塔克,加辣的。」

  「我要兩個雞肉的,不要洋蔥。」

  「你們這裡有飲料嗎?」

  胡安和瑪利亞立刻忙碌起來。

  胡安手裡拿著鏟子,在鐵板上翻著肉餡,瑪利亞快速地卷著玉米餅,兩個兒子在旁邊幫忙打包和收錢。

  一家人忙得不可開交,但胡安的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生意太好了。

  從擺好攤開始,客人就絡繹不絕,他的雙手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他一邊快速地烤著肉,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算著帳。

  按照今天這個客流量,他一天的收入,就算去掉成本,也會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而且,那些客人在吃完東西之後,都會主動把垃圾扔到攤位旁邊的垃圾桶里。

  這件事讓胡安感到極其驚訝。

  以前他在別的地方擺攤的時候,地上的垃圾永遠是他自己來收拾,有的客人甚至故意把垃圾扔在地上,好像那樣做就能彰顯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但現在,每一個垃圾桶旁邊都很乾淨,偶爾有人不小心把紙巾掉在地上,旁邊的人也會彎腰撿起來扔進桶里。

  這樣的變化,讓胡安對這個街道、對這個新老大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個街區在變好。

  就在胡安低頭忙著給一個客人裝塔克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胡安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黑人男人,正站在瑪利亞面前。

  那個黑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的T恤,眼神渙散,一看就是磕了藥的樣子。

  他正用一雙醉醺醺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瑪利亞,嘴裡說著一些挑逗的話,還伸手想要去摸瑪利亞的臉。

  瑪利亞害怕地往後躲閃著,不敢說話。

  胡安立刻放下手中的鏟子,快步走上前,擋在瑪利亞和那個黑人之間。

  他陪著笑臉,用一種儘量客氣的語氣說道:「嘿,客人,請不要這樣做。」


  那個黑人被打斷了調戲,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

  他用一種充滿了敵意的目光瞪著胡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咧嘴一笑,罵道:「你他媽一個非法移民,還敢管老子的事?」

  胡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發火,繼續陪著笑臉說道:「客人,如果你想吃點東西,我請客。

  請不要在這裡鬧事。」

  那個黑人卻不依不饒,他推了胡安一把,大罵道:「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你們這些非法移民,跑到我們的國家來搶我們的工作,還敢這麼囂張?

  我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

  周圍的其他客人紛紛看了過來,但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在美利堅,這種事情太常見了。

  沒有人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墨西哥非法移民去惹麻煩。

  甚至有人掏出手機,準備拍影片發到網上。

  胡安心裡湧起一陣熟悉的苦澀。

  像這種事情,他遇到過太多次了。

  沒有身份的非法移民,在這個國家永遠是最底層的存在。

  被欺負了不敢報警,因為報警也沒用,警察根本不會幫你。

  他們甚至會站在那個美國公民那邊,把你遣返回墨西哥。

  那個黑人還在罵罵咧咧,說他做的塔克很難吃,說他的肉不新鮮,說要讓他賠錢。

  胡安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五十美金,遞給那個黑人,說:「客人,這是賠給你的。請你離開吧。」

  那個黑人接過五十美金,卻不滿足,把錢摔在地上,大喊道:「五十美金?你當我是要飯的嗎?至少五百美金!」

  胡安的臉色變得蒼白,周圍的客人也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呼聲。那個黑人明顯是在訛詐。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鑽出三個魁梧的身影。

  那三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T恤,T恤上印著一個紅色的印章圖案和一串「歃血盟」。

  其中一個光頭白人大漢一腳就踹在那個黑人的肩膀上,把黑人整個人踹得往旁邊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那個黑人被踹懵了,轉過頭來就要大罵。

  但當他看到那三個人身上的歃血盟標誌時,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捂著肩膀,色厲內荏地喊道:「你們幹什麼?我可是這裡的客人!關你們什麼事?」

  那個光頭白人大漢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黑人,冷冷地說道:「這裡是鳳梨街。

  歃血盟管轄的地方。我們全程都看到了,你以無端的理由鬧事。」

  那個黑人還不服氣,嚷嚷道:「我要報警!」

  另一個歃血盟的成員咧嘴一笑,用一種很輕鬆的語氣說道:「你可以試試。不過,就算警察來了,我們也會跟到你的家裡去。

  看看你家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或者有什麼我們在乎的人。」

  黑人聽到這話,整個人打了一個哆嗦。

  他看得出來,這兩個歃血盟的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咽了口唾沫,什麼也不敢再說了。

  那個光頭白人大漢蹲下身,從地上撿起那五十美金,塞回胡安的手裡,然後轉頭對著那個黑人罵道:「滾!別他媽來這裡鬧事!鳳梨街不歡迎你們這些毒蟲!」

  那個黑人被罵得灰頭土臉的,什麼也不敢說,連滾帶爬地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客人看到鬧事者被趕走了,也漸漸散開了。

  那個光頭白人大漢轉過頭,看著胡安,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嘿,你們是交了錢的,在這裡擺攤的,別他媽當軟骨頭。

  下次遇到這種來找麻煩的人,直接來找我們,我們幫你出頭。

  別丟我們老大的臉,知道嗎?」

  胡安手裡攥著那五十美金,愣愣地看著那三個歃血盟成員轉身走回了角落裡,蹲在牆根下,掏出煙來點上,繼續閒聊著。

  那一刻,胡安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燙。

  他居然從幫派成員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溫暖。

  以前在萊斯統治這裡的時候,就算有人幫他出頭,那些錢也絕對不會回到他手裡。


  那些幫派成員會把錢揣進自己的口袋,甚至還會從他這裡再敲詐一筆。

  他從來沒想過,在這個國家,真的會有幫派成員,不僅幫他出頭,還把被搶走的錢一分不少地還給他,還告訴他別當軟骨頭。

  胡安低下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忙碌了一整個上午之後,客人終於少了一些。

  胡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趁這個空隙,用幾個玉米餅卷了一些肉餡和蔬菜,做了幾個塔克,用紙包好,然後朝著角落裡那歃血盟的成員走去。

  那三個歃血盟的成員正蹲在牆邊,一邊抽菸一邊聊天。

  看到胡安走過來,那個光頭白人大漢抬起頭,用一種帶著疑惑的語氣問道:「嗨,幹什麼?」

  胡安把手裡那幾個塔克遞到他們面前,臉上帶著一種真誠的笑容,說道:「這是我自己做的塔克,請你們嘗嘗吧。

  今天謝謝你們了,真的很感謝。」

  那個光頭白人大漢愣了一下,看了看胡安手裡的塔克,又抬頭看了看胡安那張真誠的臉。

  他擺了擺手,說道:「拿回去吧。我們老闆對我們有嚴格的規定,他給我們發的工資夠用了,不讓我們收你們一分錢。

  如果老闆知道了,會罵我們的。」

  胡安連連搖頭,語氣更加真誠了:「這不是錢,這是食物。

  這是我對你們的感激。請你們一定要收下。

  你們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只是想表示一下謝意。

  我的家人就靠著這個攤位生活,今天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可能就沒辦法繼續在這裡擺攤了。」

  那三個歃血盟的成員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他們又抬頭看到遠處,看到那個墨西哥女人帶著幾個孩子沖他們微笑。。

  最後,那個光頭白人大漢伸出手,接過了那幾個塔克,說道:「行吧,謝謝你,夥計。」

  胡安看到他們收下了塔克,心裡覺得暖暖的,笑了笑,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攤位,生怕他們追上來把塔克還給他。

  那三個歃血盟成員蹲在牆邊,看著手裡的塔克,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光頭白人大漢拿起一個塔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咬了一口。

  玉米餅的香味和肉的汁水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舌尖上擴散開來。

  他咀嚼著,突然心裡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看著身旁的同伴,說:「嘿,你知道不?

  以前跟著萊斯的時候,我搶過不少小販的東西吃,從來沒花過錢。

  但是像今天這樣,別人真心實意地請我吃東西,這是我第一次遇到。」

  他的同伴也拿起一個塔克,咬了一口,沉默著咀嚼了很久。他吞下口中的食物,用一種帶著感慨的語氣說道:「老闆知道了,應該不會怪我吧?」

  另一個同伴也拿起一個塔克,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這種感覺……真奇妙啊。以前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對我們。」

  三個人蹲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手裡的塔克,誰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感受到了某種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那是久違的善意,是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情感。

  在這個冷漠的國度,在這個以暴力和利益為通行證的黑暗世界裡,這種善意顯得如此珍貴。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那個年輕人,那個他們現在稱為「老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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