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三十四歲。
他有兩個孩子,一個女兒七歲,一個兒子五歲。
他的妻子有些身體上的疾病,沒法長時間地工作,沒法出去掙錢,只能在家裡養育孩子。
養育孩子和家庭的一切重擔,全都壓在了卡倫一個人的身上。
他沒有什麼較高的學歷。他曾經嘗試去做一些正常的工作來養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但他發現這太難了,根本做不到。
如果只做正常的工作,他甚至連房租都付不起,更別提妻子每個月所需要的藥錢了。
他是生活在南區的底層人,南區的就業機會本來就少,正常的工作根本養不活一個家庭。
沒辦法,他就只能去做一些來錢快的活。
他加入了黑幫。
幫黑幫販賣各種大麻,充當打手,做一些髒活累活,賺幾塊錢來養活自己的家人。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犯法的事情,但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美利堅有很大一部分黑幫成員都是底層人。
他們的命不值錢。
他們加入黑幫,不是因為想要耀武揚威,不是因為想要欺負他人,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需要錢,需要活下來。
在這個國家,如果你沒有錢,你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
其實像卡倫這樣的人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至少他知道自己為了家人應該做出什麼,沒有唯唯諾諾,沒有自暴自棄。為了自己的家人,他敢加入黑幫,敢做一些殘忍的事情。
至少他能夠養活自己的家人,至少還能勉強算個男人。
但是有一些人卻完全做不到這一點。
有些白人遭受挫折過後,他們就一輩子軟了下去。
他們嗑藥,沉淪,不管家人的死活,最後死在街頭,成了一具無名的流浪漢屍體。
說一個招人恨的點,北美這邊有些人帶有強烈的種族歧視因素,把東方的一些人稱為「東亞病夫」。
他們瞧不起那邊的亞洲人,認為他們身材矮小,認為他們體型瘦弱,不值一提。
但他們卻不知道,東亞這邊的人種擁有著一種他們永遠也學不到的堅持和堅韌。
那種堅韌,是這幫白人,是這幫心理脆弱的白人根本想像不到的。
就說一個最簡單的事情。
把絕大部分白人的孩子丟到亞洲怪物房的教育系統裡面,這些心靈脆弱的白人孩子都會崩潰。
久而久之,亞洲這邊的人也逐漸發現,北美這邊的人也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強大。
他們心裡怯懦得就像一個沒有成長起來的小孩。
他們把一切的行為都發泄在暴力和性之中,但他們心智很脆弱,一旦遭受了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就容易徹底爬不起來,沉淪在毒品和各種安逸之中,然後慢性死亡。
甚至在亞洲,很多人都想不通的是,他們遭遇了不公的事情,居然不敢反抗。
亞洲幾乎絕大部分國家都禁槍,沒有了槍械,所以少了很多暴力,也少了很多不爽的事件。
但遭遇到了極端不公的事情,亞洲有些人還是會拿起刀去反抗。
即便是冷兵器,也要讓人知道什麼叫匹夫之怒血濺三尺。
可在北美這邊,人們有槍,擁有這麼多的武器。
他們在遭遇不公的時候,卻不敢反抗。
他們不敢去反抗自己的上司,不敢去反抗自己的老闆,不敢去反抗欺壓他們的權貴人士。
他們反而拿著槍跑去了校園裡,開啟了校園屠殺。
久而久之,東亞那邊的人也徹底看明白了。
這幫歐美人,只會把一切簡單的行為發泄在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中。
他們把最簡單的新行為當成成人的標誌,當成發泄的途徑,嘲諷東亞那邊的人處於新壓抑之中,連成人的階梯都不敢踏上,還算什麼男人。
他們的整個國家陷入了極端開放的風氣和濫交的行為之中,骨子裡卻透露出一股難以想像的懦弱。
東亞那邊的人看明白了這一點,給他們也起了一個十分貼切的外號,北美懦夫。
受到了欺壓卻不敢拿槍反抗,拿槍指向更強者。
只敢以強欺弱,欺負更弱者,向更弱者揮刀的人,不是懦夫又是什麼?
美利堅這邊無論窮人還是富人,絕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懦夫。
像卡倫這樣為了家庭,敢加入黑幫做事的人都在少數。
卡倫至少願意為了自己的家庭如此付出。
原本在黑幫乾的那些髒活累活,得到的錢,足以覆蓋生活的開支。
卡倫覺得自己做的一些事情肯定不會得到上帝的原諒,死後肯定會進入撒旦的地獄,但是無所謂,只要能夠讓自己的家人過得好,他什麼都能接受。
但是沒想到,他的小兒子突然查出了白血病。
這又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每個月的藥錢壓在他的肩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已經決定了,為了自己的孩子,他決定再拼一把。
他準備去做之前絕對不願意碰的運毒生意。
這很危險,這很有可能讓他活不過半年,就死在毒販之間的槍戰或者警察的追擊之中。
但他不怕,只要能夠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他什麼都願意做。
但是沒想到,世事無常,事情來得這麼突然。
他幫派的老大突然被人暗殺了。不只是他幫派的老大,隔壁幾個街區的老大全部被人暗殺了。
甚至包括他心目中最強大最偉岸的人物,最神秘最恐怖的那個叫馬庫斯的南區地下霸主,也死了。
這太不可思議了。
然後整個南區,一瞬間,所有的地下幫派都安靜了下來。
南區的所有幫派都不敢過多亂動。
所有人都好像冷靜下來了,誰也不敢過多的造次,誰都怕是下一個死亡的人物。畢竟誰都想活著。
連帶他也連續好幾天沒有幹活,沒有收入。
家裡的經濟已經崩潰到了一種極限。
他痛不欲生,他沒辦法,這才生出了搶劫的這個念頭。
他之前從未搶劫過任何人。
他雖然是替黑幫做事,但他有自己的行為準則規範。
他勞動了,他憑什麼不能拿錢?
他儘量不去傷害別人,他儘量只做自己的那份事,拿自己的那份錢。
雖然那份事本來就是犯罪,本來就不好,可他沒辦法,為了讓家人活下去,他甘願去承受這樣的業障,甘願去下這樣的地獄。
可如今,事情變成這樣,他又能怎麼辦?
他撥出一口氣,有些麻木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條街道。
他看著那棟租賃的房子,那棟破舊的兩層小樓,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未知恐懼。
那是作為一個丈夫、作為一個父親,外出工作卻沒有能夠帶回家人想要的東西所造成心理上的崩潰。
他的心裡也快崩潰了。
一想到家裡孩子的痛苦,妻子的期待,他就痛不欲生。那種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
如果不是那個善良的老太太給了他半瓶藥,給了他一百美金,他現在心裡早就承受不住了,他根本不敢回家。
或許他早就找個地方,用槍指著自己的腦袋,自盡在這大街上,不過多了一具無名的屍體罷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家裡。
當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卻陡然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猛地抬頭,卻看見家裡坐著幾個大漢,就坐在他們家那張破舊的桌子前。
那幾個大漢手裡都拿著槍,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在低頭看手機。
他的妻子緊張地在灶台前烹飪著幾份通心粉,然後把煮好的通心粉放在那些大漢的面前。
他的兩個孩子也緊張地坐在桌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其中一個大漢嘗了一口他妻子做的通心粉,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說道:「夫人,你的手藝真不錯。」
然後那大漢看到兩個孩子緊張的樣子,笑了笑,舀起碗裡的通心粉,給兩個孩子分了一點,說道:「嘗嘗吧。你們媽媽的手藝真的很棒。」
卡倫看到那幾個大漢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恐慌瞬間籠罩了他,他差點失去了神智。
他猛地想要拔槍。
但是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有人一直在注意著他。
有人比他更快,舉槍對準了他,說道:「別動。」
卡倫恐懼不已。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大漢,身體僵在原地。
他不敢動,對面的槍口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腦袋。
其中一個大漢讓他把槍放下。面對槍口,他別無選擇,他只能將槍放下,雙手舉過頭頂。
然後他立刻跪倒在了地上,聲音中帶著哭腔:「大哥,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求求你們,拜託,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你們殺了我吧,我求求你。
不要傷害他們。」
他不知道這是自己什麼時候得罪的仇人,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找自己。
但他混跡黑幫這麼久,見過這種場面。這種闖到對方家裡來的事情,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和他的家人,迎接的可能就是死亡或者一些其他的什麼。
他可以死,但他至少要讓他的家人活下去。
他不想成為下一個滅門慘案中發現的主角。
兩個孩子很害怕,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女人也很害怕,但她強撐著站在灶台邊,身體在微微發抖。
為首的那個大漢吃了一口通心粉,看著跪倒在地的卡倫。
他不緊不慢地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卡倫身邊。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檢視了上面的資料,然後看著卡倫說道:「你叫卡倫,對吧?」
卡倫抬起頭,心中已經絕望。
他閉上眼睛,果然,這就是來尋仇的。
他絕望地說道:「是的。還請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家人。其他的,你們隨便吧。」
為首的大漢輕笑了一聲,說道:「你們的老大是被我們的老大殺的。你知道我們是誰了吧?」
卡倫猛地睜開眼。他知道他們是誰了。
就是那個最近崛起的勢力,那個把馬庫斯都幹掉的歃血盟。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說道:「你們想幹什麼?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不知道我老大他們做的那些事情。」
為首的大漢輕輕一笑,說道:「我們調查過你的資料,根據我們老大的資料對你的評估,內部評估的等級是A級,屬於較為優秀的人等,經過一番教育過後,可以收入我們歃血盟。
放心吧,我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
反而是給你帶來一份機遇。
我們老大要掌握整個南區,需要新的人手。
你的資料評估是A級,屬於較為不錯的那一檔。
所以你可以加入我們歃血盟。
歃血盟會給你提供工資,會給你提供社保,還有一些其他的福利。」
卡倫聽得有些懵了。他沒有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為首的大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子上,繼續說道:「明天下午三點,去鳳梨街,就是這個地址,準備開會。
我們老大會親自面見你。
你也可以通知你身邊那些朋友,之前同樣在為艾伍德幫做事的那些人,讓他們一起來。
南區的天要變了。
從此之後,南區就只有歃血盟,沒有其他的幫派。
歃血盟的規矩很嚴,但對於你來說應該是個不錯的機遇。」
卡倫聽得一懵一懵的,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對方,眼底深處滿是不解。
他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這些人是黑幫,但他們沒有傷害他的家人,反而在誇他妻子的手藝,還說要給他一份工作?
為首的大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夫人做的通心粉很不錯。
你自己考慮吧。
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可能就沒有更多機會等著你了。」
然後那一幫人就要離去。
卡倫看到對方真的就要這麼走了,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就完了?這和他以前見到的那些黑幫辦事的方式可完全不一樣。
就在這時,為首的大漢突然又停下腳步,想起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卡倫,說道:「噢對了。我們老大看了一下你的資料。老大讓我們給你帶了一些東西,希望對你有用。」
隨後,卡倫就看到對方從懷裡掏出了大概三千多美金,放在了桌子上。
同時,那人還放下了兩瓶治療白血病的藥品。
做完這一切,那人留下一句話:「我們還要去找下一個人。你自己考慮吧。」
然後他們真的走了。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卡倫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那一疊美金和那兩瓶藥。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女人和孩子身邊,聲音有些嘶啞地問女人:「他們傷害你了嗎?」
女人搖了搖頭,也有些茫然地說道:「我不知道。
他們來的時候我很害怕。
但是他們很有禮貌,進到家裡之後沒有傷害兩個孩子,他們甚至還給孩子們帶了玩具。」
卡倫聽到這話,低頭看到了地上放著幾個嶄新的玩具,都是還沒拆封的。
他的小兒子正一臉好奇地看著那幾個玩具,卻不敢伸手去拿。
卡倫徹底傻了。
他看著那疊美金,看著那兩瓶藥,又回憶起那些人剛才的所作所為。
他們每一個人都很禮貌,說話雖然直接,但沒有任何粗暴的行為。
他們甚至還誇他妻子的手藝不錯,還給孩子們帶了玩具。
他咽了口唾沫,嘴裡默默地念著三個字:「歃血盟……」
那一刻,他忽然感覺到,南區好像要變得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錢和藥,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