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五個月過去。
距離血幫和瘸幫的那場戰鬥已經過了整整五個月。
芝加哥這座城市在那場戰鬥之後,發生了很難想像的變化。
曾經槍聲不斷的街區變得安靜下來。
深夜的街道上仍然有人行走,店鋪關門的時間越來越晚。
路面的塗鴉和垃圾少了,牆壁上多了一些色彩明亮的壁畫。
南區,這個曾經讓所有人繞道走的地方,如今成了芝加哥夜生活最熱鬧的去處。
鳳梨街的酒吧通宵營業,海灘上哪怕到了凌晨都有人散步。
芝加哥市政廳在最新的治安報告裡公布了一組資料。
整個芝加哥的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毒品交易減少了八成。
這份報告被全國各大媒體轉載,標題大同小異,都寫著「芝加哥奇蹟」。
而促成這一切的,正是歃血盟。
十二月,芝加哥下起了大雪。
平安夜。
南區的一個貧困街區。
雪花一片一片從灰白色的天空飄落,落在破舊的屋頂和積滿污水的路面上,很快就融化成水漬。
街角的路燈有幾盞壞了,整條街道明一段暗一段,像一塊破舊的花布。
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里,傑尼斯一家正圍坐在餐桌旁。
傑尼斯今年八歲,是個黑人男孩,瘦瘦小小,穿著件明顯偏大的舊毛衣,袖口卷了好幾圈。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露出飽滿的額頭。
臉頰兩側沒什麼肉,下巴尖尖的,但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帶著孩子特有的那種機靈勁。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小碗肉醬通心粉。
通心粉上面澆了厚厚一層廉價的紅色番茄醬,肉醬只有寥寥幾粒,裹在通心粉上,像點綴一樣。
這就是他們一家整個平安夜的晚餐。
餐桌上的氣氛很沉默。
傑尼斯的父親坐在主位上,整個人乾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目光呆滯地盯著面前那碗通心粉,右手時不時輕微地抖一下。
他的頭髮花白了大半,鬍子也好幾天沒刮,下巴上冒出一層灰白的短茬。
他身上那件舊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領口磨得起了毛邊。
那是毒品破壞了他身體裡的神經,留下的後遺症。
他曾經是個建築工人,一個靠力氣養家的黑人漢子,和工地上其他那些混日子的工友不同,他總想把錢攢下來,供兩個大學生出來,改變這個家的命運。
可他太累了。
在美利堅,有六成以上的建築工人靠使用違禁品來維持高強度的工作。
他的工友也勸過他,說用一點沒事的,能提高幹活效率。
他每次都搖頭,他知道一旦沾上毒品,整個人就毀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工友在他喝的水裡動了手腳。
他染上了毒癮,越陷越深,最後不得不把絕大部分工資拿去購買毒品。
這個家,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一步步滑入深淵的。
傑尼斯的哥哥坐在父親旁邊,同樣低著頭,那條完好的腿不安地蜷縮著。
他今年十九歲,個子不矮,但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整個人顯得很單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帽子的抽繩長短不一地垂在胸前。
他曾經也在建築工地打工,每天幹完活,包工頭就會拉著他和其他工友賭博,必須把一天工錢的三分之二交出去,剩下的才能帶走。
他不甘心,有一天不想再輸了,揣著當天的工錢回了家。
第二天,黑幫的人找到他,用槍打斷了他的一條腿。
巨額的醫療費徹底拖垮了這個家。
他們的父親更是在哥哥出事之後,毒癮越來越重,幾乎再也無法從事任何高強度的工作。
傑尼斯的哥哥平時很少說話,大多數時候都窩在角落裡,抱著那條傷腿,一坐就是一整天。
傑尼斯的母親坐在最邊上,一隻手正艱難地卷著通心粉。
她的另一隻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從肩膀往下沒有半點知覺。
她的頭髮用一根舊發圈草草地扎在腦後,額前散著幾縷碎發。
臉上的皮膚因為常年在戶外擺攤被風吹得粗糙,眼角堆著深深的紋路,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清秀。
她原本在街口擺地攤,有一次誤入了幫派火併的現場,一發流彈打中了她的肩胛骨。
事後沒有任何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