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麓,夜色如墨。
合歡派臨時駐地無半點火光,除了風動樹葉的沙沙聲和溪水潺潺之音,整個地方幾乎無半點動靜。
一道銳利破空聲打破了這份寂靜,有人從樹冠中探頭望去。
一道紫色幽芒閃到正中大帳門口,鵝黃色衣衫在光芒中顯現,馬上又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金瓶兒撥開布簾,徑直走進。
「何事?」
黑暗中響起一個男子淡淡的問話聲。
金瓶兒手中火摺子緩緩亮起。
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大帳深沉如墨的黑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意。
大帳正中,正端坐著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
對方抬眼望向金瓶兒手中的火摺子,似有些不滿。
不等對方開口,金瓶兒踏前一步,一隻手舉著火摺子,一隻手探到對方眼前開啟。
手掌中是一塊殘玉,看形狀之前應是一塊不小的玉佩。
「這是?」
男人手指微抬,殘玉便輕輕飄到他的眼面前。
看到上面殘缺的雲紋時,他身子驀然一震,霍然轉頭看向金瓶兒。
「童長老,這是剛剛天將黑時,在青雲主峰的一處山谷找到的。」
她聲音淡淡,在童長老耳中,卻宛若驚雷。
「還有別的發現沒!」
地方太大,天色也黑了,弟子不敢逗留太久。
童長老起身踱步,思索片刻後,一甩長袖,向帳外走去。
「和我去見大長老。」
兩人化為兩道華光沒入林間,一路向西而去。
合歡派,三妙夫人大帳。
帳中燭火搖曳,隱約可見裡面有兩道身影。
艷麗女人靜靜跪坐在三妙夫人身側,眼眸緊緊盯著三妙夫人臉頰,像是生怕錯過了對方一絲一毫的變化。
「大長老,夜已深了,這裡有我照顧便好。」
她身形絲毫未動,只是嘴唇輕輕開合,像是在和空氣低語。
鄧巡靠著椅背,雙手交叉在身前,眼神空洞地望向三妙夫人方向。
「梅長老,我與你一樣擔憂宗主安危,所以才一刻都不敢離開。」
艷麗夫人轉頭望來,臉有薄怒。
「你擔憂宗主安危可以明日再來。難道要我明說我要寬衣了,不方便有男子在帳內?」
鄧巡視線轉動,落在梅長老身上,半晌發出一聲淡淡鼻音:
「罷了,梅長老莫要動怒,老夫這便出去。」
他扶著椅子站起,緩步走出大帳,目光眺望遠處黑沉如巨獸的青雲山麓。
如墨潑染的天空,亮起兩個光點,快速向著他們移動。
鄧巡微眯起眼睛,凝視著天邊兩個光點越變越大。
光華從天而降,落到了營地中,聽到動靜的合歡門人從帳內或隱蔽處探出頭,觀察著深夜到來的兩人。
光華斂去,童長老和金瓶兒落到大帳之外。
鄧巡一怔,忐忑地快步走上前,剛想開口說話。
童長老默然探手,向他遞來一個物件。
鄧巡身子僵住,瞳孔驟然緊縮,急聲道:
「從哪發現的此物。」
「金瓶兒在青雲山主峰附近的山谷中發現的此物。」
鄧巡摩挲著殘玉上熟悉的雲紋,心中既不安又像是久違的黑暗被揭起了一線光。
這塊玉佩是他年輕時所得,有溫心養性、定魂安神的功效,是難得的寶玉。
鄧白出生後,便將玉佩傳給了對方。
「童長老,勞煩你帶上些精英弟子,幫我去山谷搜尋……」
話說一半,他又停下,駐足思慮,視線從大帳劃到遠處的青雲山。
蘇歡撩起遠處的一座帳篷布簾走出,見金瓶兒竟也歸來,站在鄧巡身邊,不由怔神。
金瓶兒看向她甜甜一笑,整理起自己被風吹亂的鵝黃衣衫。
金瓶兒將帶在脖頸上的血菩提籽小心掏出,掛到領口外。
手肘似無意間撥弄了下腰間的合歡鈴,清脆悅耳的鈴聲在林間隱隱飄蕩。
鄧巡思索片刻,又向童長老開口道。
「童長老,還是你代我留在此地,保護宗主安危。切記宗主需靜養,莫要讓人進來探視。」
見童長老輕輕頷首,他又將目光望向圍著大帳的十餘名門人:
「你們在此要寸步不離,守護宗主安危。」
帳外十餘名門人齊聲應諾。
「你和我再一起去趟青雲山,搜查一番。」
鄧巡伸手指向金瓶兒,說完祭起法寶,便要離開。
「大長老。」
金瓶兒開口打斷了對方的動作,鄧巡疑惑望去。
「山谷有些大,不妨多帶些弟子,只靠我們兩人,怕是搜尋不過來。」
鄧巡望著金瓶兒的目光稍稍緩和了,心中的疑慮也減輕了幾分。
他伸手指向就近的兩個帳篷。
「你們,也和我一起走。」
話音落下,他身上光華繚繞,極速升入空中。
金瓶兒緊隨其後,紫芒縈繞周身,拔地而起。
兩人身後,數道流光緊隨。
蘇歡望著空中各色光芒閃動,直至片刻後,從營地上空消失不見。
她款款走到童長老身前,噙著淡淡笑容,輕聲詢問道:
「童長老,發生什麼了?」
「金瓶兒在青雲搜尋時,發現了鄧白隨身玉佩。」
蘇歡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
鄧白那小子,就是因為金瓶兒死的!
現在金瓶兒卻將對方的玉佩又給了鄧巡。
回想起臨走時金瓶兒那抹甜甜的笑容,胸前飄蕩的血紅吊墜。
耳邊似還有清脆鈴聲在迴蕩。
轉身,向正中的大帳走去。
鄧巡一行到達山谷時,已近凌晨。
夜色依舊深沉,但依舊能感受到清晨特有的涼寒意。
「就是這裡?」
金瓶兒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鄧巡抬手輕輕揮動,在他身後的金瓶兒等人向周圍散開。
各自沿著一個方位搜尋鄧白的下落。
幾人散去,鄧巡也向前緩步走著,眼睛鷹隼一般向周圍望去。
深沉如墨的黑暗被一層層揭開,天邊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原本隱沒在黑暗中的山峰,此刻顯出了深淺不一的輪廓。
同時顯現的,還有被夜色藏起的蛛絲馬跡。
鄧巡跟在一名合歡派弟子身後,來到靠近岩壁的一處地方。
此地明顯經過了激烈打鬥,數棵一人抱大小的樹木傾倒,斷口平整乾脆。
樹幹之上有著明顯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地上散落著各樣物品,有合歡宗丹藥,還有玉佩的另一半。
鄧巡將半截玉佩放在手中不斷摩挲著,臉色越發陰沉駭人。
此時又有一位合歡門人跑來,指著一個方向對鄧巡說道:
「大長老,那裡也有打鬥的痕跡。」
「帶路!」
不久之後,幾人來到了一處岩壁處,此地傾倒樹木隨處可見,火焰灼燒的痕跡也更加明顯。
劍痕一直蔓延到崖壁之上,而那裡則隱蔽著一個幽暗的洞口。
洞口周圍像是被火焰灼燒過,漆黑而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