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巡凝望洞口片刻,忐忑的心稍稍安定,踏入洞口,身後三人緊隨其後,也進入其中。
法寶幽光只能照亮幾人身側丈余之地,鄧巡望著牆壁上焦黑的灼燒痕跡,神色陰沉。
「登、登……」的雜亂腳步在靜謐的甬道里迴蕩,像是無數九幽惡鬼在獰笑。
轉過兩個彎,周遭卻始終靜謐無聲,只有雜亂腳步,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他心中愈發焦急,腳步也越邁越快。
沒多久,前方的回音漸響,兩縷淡淡光亮出現在前方。
他眼神微凌,手中法寶光芒大放,行走如風。
片刻,他來到了山洞盡頭。
兩支蠟燭分分列兩側,只剩下底部短短一截。
燭身下是淌下蠟蠟油凝成的一大片硬塊。
衣衫帶起的風拂過,燭火跳動掙扎了數下,最終歸於寂滅。
「不好!」
鄧巡猛地回頭,厲聲大喝。
銀色光芒陡然大盛,帶著他向外飛掠而去。
身後幾人,反應快的在鄧巡迴身時已然祭起法寶,反應慢的則依然怔在原地。
山洞岩壁劇烈震顫,亂石塵埃簌簌落下。
又一下劇烈震顫,整個岩壁搖搖晃晃。
「噗噗」的岩壁哀鳴聲過後,洞頂坍塌墜落。
鄧巡從灰燼中激射而出,髮絲眉梢都沾滿灰塵,灰頭土臉。
他神色凝重,全然不顧其他,捏訣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眼中只有遙遠洞口透出的一點微光。
微光陡然發亮,轉為赤金之色。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從洞口傳來。
赤金火焰洞穿黑暗,如狂潮湧來。
甬道內亮若白晝。
鄧巡手中奇怪法印變化。
銀色華光大盛,將他團團圍住。
銀光團如驚濤中的小島,被風浪一波波席捲掩埋。
但巋然屹立在如潮的焰浪中。
甚至還在不斷前進。
又是兩聲震天的龍吟。
岩壁再度猛烈顫抖。
大塊岩石坍塌,本就逼仄的甬道變得更為狹窄。
火焰從僅剩的半截通道噴涌,威勢更勝。
「何人在我青雲撒野!」
暴吼聲滿溢著憤怒,如洪鐘大呂,攝人心魄。
山體再次戰慄不止。
早已飽受摧殘的洞口再也支撐不住,伴隨幾聲清脆的「咔嚓」徹底垮塌。
只剩洞頂一點縫隙,透進山谷中的一絲微涼的晨光。
山谷上空,一紅一紫兩道光芒直衝九霄。
青衣道人望著遠去的兩道華光牙關緊咬,目眥欲裂。
「山洞裡,有給諸位長輩留的一分大禮!……」
方覺平淡的聲音從天際間傳來,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方!覺!」
青衣道人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
青光閃動,仙劍入手。
眨眼間,他已沒入林中,出現在數十丈開外。
幾聲慘叫聲傳出,山谷中重回寧靜。
只剩下洞口縫隙中傳出的微弱怒吼聲。
青衣道人緩步行至聲音傳出的地方。
整個山坡被巨力砸開,從山腰處生生揪下,坍塌傾倒。
山腳下的古木巨岩都消失在碎石塵埃之中。
了無生機。
天空中又是幾道光芒閃過,幾位青雲長老從空中落到青衣長老身側。
和青衣長老一併臉色陰沉地望向坍塌的洞口。
微弱的怒吼咆哮聲漸漸變大,鄧巡驅使法寶一點點將洞口縫隙鑿開。
他探頭望去,日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眼睛漸漸適應,他移開遮光的手掌。
幾名白髮老者正透過窄窄的洞口,臉色陰沉地看向他。
怒火燒灼的心像是被傾盆大雨瞬間澆透。
涼意遍布全身,身子不禁隱隱顫抖。
······
合歡派三妙夫人大帳前。
童長老閃身擋在了蘇歡前方,笑著開口道:
「蘇長老,夜已深了,就不要打擾宗主靜養了。」
蘇歡緩緩側過臉,似笑非笑地望向童長老。
「童長老,你是以什麼身份來教我做事的?」
童長老淡淡笑笑,一副人畜無害的和藹模樣:
「畢竟大長老剛囑託了我,現在他剛走,就不要讓我難辦了。」
「原來是長老囑託你啊,我以為宗主也讓你代管宗門呢。」
蘇歡含沙射影地開口。
童長老笑容微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蘇歡這是說同為長老,他卻聽命於對方。
「蘇歡,宗主昏迷,大長老代為統管,童某顧全大局。真按你的意思,宗門豈不亂套了?」
「你暗地裡卻和鄧巡沆瀣一氣,你真當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
蘇歡冷笑道:
「鄧巡做什麼,你也支援?他現在要尋死,你聽不聽?」
童長老臉色鐵青,神色數變,但依然站在原地沒有退讓。
蘇歡冷哼一聲,繞過他走向大帳。
大帳之中,梅長老依然跪坐在三妙夫人身側,彷佛睡著了,一動不動。
蘇歡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側,和聲說道:
「你兩天沒休息了,先小憩一下,我代你守一會。」
梅長老緩緩搖頭,輕聲道:
「謝蘇長老好意,我還好。鄧巡走了?」
「走了。在青雲山谷發現了他兒子鄧白的玉佩,他帶人搜尋去了。」
「他還真是執著,兩日都未歸,怕已是凶多吉少。」
蘇歡望著梅長老纖細的背影,似有所指地說道:
「是啊,但誰讓鄧白是他的軟肋呢,青雲山哪是隨意進出的。」
梅長老身形一僵,抬頭,看向蘇歡,臉上滿是探尋之色。
「什麼意思?」
「青雲早已察覺了我們,此行怕是有一定風險。」
微弱的燈火下,蘇歡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半晌沒有再度開口。
天色漸明,大帳外漸漸有合歡門人走出帳篷活動。
林中響起了破空之聲,聲音雜亂,似有大批人向著營地內衝來。
營地中合歡門人手中的法寶紛紛亮起,向四周散去。
連蘇歡和梅長老也推開大帳布簾走出,臉上帶著一夜未合眼的疲憊。
華光掠至營地,落在了中央空地之上。
看到隱去華光中合歡派的服飾,營地中人鬆了口氣,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失殆盡。
疑雲馬上又湧上心頭,這些人都是合歡派駐紮在青雲山麓的門人。
童長老開口,將所有人的疑惑問了出來:
「你們怎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