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蜈振翅,一陣大風砸落地面,枯枝腐葉如水波般向四周席捲。
碩大軀殼沖天而起,眨眼間已至數十丈開外,落入厚厚的枯葉之中。
方覺緊隨其後,翻過前方不遠處一條山脊,極目向下遠眺。
密林掩映之下,隱約可見沉沉毒瘴中有片平整河谷。
只是那河水竟是暗紅污濁之色。
河岸一側,樣貌奇特兩種怪物中絞殺成一團。
一方魚頭人身,頭顱與驅趕布滿了灰褐色鱗片。
每每揮動手中兵刃砍死對面鼠頭人身的怪物,口中便會發出嘰里咕嚕的怪叫聲。
四周魚人聞聲便會一擁而上,手中兵刃亂舞,將屍體斬開碎裂,扯起其中碎肉斷骨吞入口中。
層層尖牙如刀鋸撕扯,醜陋的魚泡眼中更是布滿邪惡紅光。
而另一方鼠頭人身怪物,雖沒魚人那般蠻橫兇殘,但廝殺之間口中不斷噴吐出灰褐霧氣。
魚人若不慎接觸,輕則行動變得遲鈍,無力招架對方,重則直接摔倒在地渾身抽搐。
但即便如此,身後魚人依舊會悍不畏死的衝上去。
河灘青石遍灑怪物鮮血,一道道血線在石縫間流淌,匯入河水涓流。
十萬大山裡的蠻族……
方覺眯眼看著河谷,一陣陣反胃感湧起。
不是因這些蠻族殘忍好殺,生食對手,不留全屍。
而是這些蠻族長相醜陋卻,卻偏偏是人身。
總讓他由內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虺蜈振動雙翅,自山脊一躍而下,裹挾颶風席捲河谷而去。
風動樹顫,揮翅的嗡鳴聲和口器嘶鳴聲響徹河谷。
但兩方怪物卻如殺紅了眼,對天空異響充耳不聞。
直到虺蜈龐大的軀體飛落,壓倒一大片混戰中的魚人和鼠人,如步足尖刺狠狠將大片怪物釘死在地面。
兩邊蠻族恍若初醒,廝殺聲和嘰里咕嚕的怪語驀地停滯。
整個河谷只剩下清晰卻寥寥無幾的金鐵交鳴聲。
那是被洞穿了身軀的魚人,仍凶戾地揮舞著兵刃,砍在虺蜈甲殼上的聲音。
魚人的兇悍殘暴,可見一斑。
片刻呆愣之後,兩方怪物又舉起兵刃嚎叫著衝殺在一起。
而被虺蜈衝散的兩方怪物則同時向虺蜈撲去。
不過龐大的虺蜈身軀在怪物群中如入無人之境。
縱然一身甲殼沒有完全硬化,也不是這些這些空有一身蠻力的怪物可以抗衡的。
怪物雖悍不畏死,但無數刀劈斧鑿之下,也只能在淺黑的甲殼上留下淡淡白痕。
曦和劍身燃起熊熊炙火,火光席捲天空,空中的沉沉霧靄焚燒一空。
陰霾的天空都似亮堂了幾分。
烈焰排空,火雨如織,席捲整個河谷。
沖天火光映照在兩方怪物眼中。
這群只有純粹惡意的怪物臉上才有了驚懼的神情。
只見魚人後方一個明顯高大的魚人嘰里咕嚕的大吼幾聲,魚人丟下對手,轉頭四散逃遁進十萬大山原始森林中。
但方覺沒有放過它們。
他立在風中,手中法訣變化,最後並指如劍轉為劍訣。
骨節分明的雙指向著怪物們逃去的方向狠狠揮下。
烈焰若長河奔涌,呼嘯著沖入林中。
百丈若咫尺,無情無盡。
枯枝敗葉,遇火既著。
片刻蔓延大片密林,黑煙翻滾,隨風直上青天。
半晌之後,方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原本這樣的密林一點及著,不久就會蔓延數個山頭。
只是他放的這把大火,起初聲勢浩大,洶湧澎湃。
但蔓延一段時間後,最外圍的火牆竟開始停滯不前。
「遠遠看到這裡火光沖天,果然是你在這裡。」
方覺身後傳來一聲悅耳的男生,他回頭望去。
不知何時,三尾與六尾已來到了身後。
「你們來啦。」
方覺向著兩狐淡淡笑了一下,目光在六尾身後的狐尾上停留片刻。
他們蓬鬆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擺動著,雪白的毛髮被沖天赤焰鍍上一層熾烈的暖紅,溫馨而艷麗。
「小兄弟,你修行進展竟如此神速,道行比上次見面又精進不少。」
六尾發出了一聲長嘆,火光在他眼中燃燒不止。
他驚嘆艷羨地說道:
「你們人類在修道之上,真的是得天獨厚。我們狐族千餘年艱辛修練,而你只用區區十數年便能趕的上我們。」
方覺轉回頭依舊面沉如水的望著腳下漸漸熄滅的大火。
「我也只是僥倖得了不少丹藥而已。你們狐族壽命悠長,壽數隨隨便便就能趕得上人類的大修。」
他抬手指向灰燼中僅剩的幾點零星火苗,神色間頗為疑惑不解。
「又沒下雨,為何這火怎麼會蔓延不開?」
「十萬大山的惡獸怪物不知存在多久了,如果真的這麼消滅。這十萬大山怕早已被你們人類踏遍了。」
六尾呵呵一笑,神情中帶著懷念:
「連我們天狐一族都誕生在江南,被我母親帶到了中原。離上次來,已經是三百多年了……」
一邊說,六尾眼中的神光越發熾烈。
幾天,再長也就十天半月。
他母親九尾便能重見天日。
而他,也徹底不用再擔憂困擾他三百年的寒毒。
「走吧,我們去七里峒……」
方覺最後疑惑望了眼漫山的草木灰燼。
轉身,頭也不回的大道方向飛去。
六尾三尾化為兩道熾白流火,緊隨方覺身後而去。
山風吹過,地面的草木灰燼被一點點揭開卷到空中。
灰燼不知何時走出一個行走僵硬,全身罩著黑衣、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怪人。
他在灰燼中如履平地,彷佛他早已成為灰燼的一部分。
「這兩人……呵,不對。這一人一狐道行一點不弱啊……」
黑木望著天際上越來越小的三個光點許久,目中光華才一點點暗淡下來。
他自言自語地嘆道:
「多少年沒見過天狐族了,二百年…還是三百年……」
······
四道顏色各異的華光停在焚香谷外不遠處,望著一縷青煙若長河倒掛,直流入雲海。
「青煙一縷垂天落,倒掛長河入海雲。這便是焚香谷了……」
曾書書手搖描金扇子,有點騷包的吟了一句詩。
陸雪琪視線從遙遠天邊拉回,那裡有如柳葉大小的淡紅光芒掛在天地之間,徐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