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中白髮蒼蒼的老者回頭瞪了眼曾書書。
曾書書搖扇動作一僵,面露尷尬地將扇子悄悄收起,重新插入衣襟之中。
帶隊之人竟不是道玄之前所定的田不易,而是風回峰首座曾叔常。
宋大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禁嘴角翹起,憨憨笑了起來。
曾書書暗暗撇撇嘴,心裡感慨著這次外出的無趣。
這一路上,由於有他爹曾叔常在,原本跳脫的他也沉悶了許多。
另兩個人一個冰,一個憨。
一路之上四人幾乎無話。
哪像七脈會武之後,和方覺一起出行。
兩人一路上無話不談,齊昊也風趣,不時會插上兩句。
甚至,連陸雪琪偶爾也會開口說上一兩句。
不像現在,面冷如霜,一句話都不說。
只會偶爾靜靜望著天邊征神。
連數年前溫溪嶺那次出行都不如。
那時雖是初識,彼此間還帶著幾分生疏,可那種從客氣走向熟稔的過程。
混雜著少年初入江湖時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躍。
至今讓他難忘。
數日奔波,幾人好不容易來到了焚香谷地界。
一時忘乎所以,曾書書本性暴露,抽出摺扇騷包了幾句。
結果被曾叔常一個眼神又摁了回去。
只好縮了縮腦袋,裝作一副沉穩幹練的模樣。
曾叔常負手立在長劍之上,目光深邃。
「走,我們進吧。」
言罷,當先向著谷口方向落去。
陸雪琪一言不發緊隨其後。
曾書書故意走的慢了些,落在最後,離得曾叔常遠遠的。
焚香谷被幾座巍峨險峻大山圍攏,山腳鬱鬱蔥蔥,植被繁密。
越往山頂,草木越發稀疏,直至紅褐色岩土之上再無半點綠意。
山岩嶙峋,輪廓粗獷。
較之青雲少了幾分秀美清幽,透出幾分肅殺之意。
四人徐徐飄落至谷口前方。
從隘口遠遠望去,可見山谷深處有火焰肆意翻滾,四周山壁草木皆已枯壞,被赤紅火光染成一片暗紅。
翻滾的火焰上方升騰起如柱青煙,遇風不散,直上九天。
這便是焚香谷奇觀——玄火壇。
山口隘口處的焚香谷執勤弟子見幾人緩緩走來,俱都身著道袍,沉穩練達。
知是其他門派來訪,趕忙跨前幾步拱手迎上。
「不知是哪派前輩來訪。」
「青雲門,曾叔常。」
聽聞對方報出青雲門大名,見當先的老者氣勢內斂,一眼便覺是青雲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老者身後的三名青年,男子瀟灑俊逸,女子冷艷無雙,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
執勤弟子頓覺來人身分不凡,臉上神色又恭敬了幾分。
「前輩稍等,我前去通報師門長輩。」
執勤弟子拱手一禮,御起法寶向著谷內飛去。
曾叔常單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輕捋著鬍鬚,凝神望著肆意翻滾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麼。
約莫盞茶功夫後,笑聲從谷內傳來。
「曾道友遠道而來,上官策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話音落下,隘口處走出身著一襲簡單樸素灰袍,面容清臞削瘦的上官策。
他身後隨行之人,正是陸雪琪、曾書書的「老熟人」李洵和燕虹。
曾叔常將手翻至身前,跨前幾步,遠遠便拱手笑道:
「上官長老鎮守玄火壇,不問俗事多年,哪敢勞煩長老。」
「曾師叔。」
李洵向曾叔常行了一禮,然後向著陸雪琪三人頷首示意,目光最後在陸雪琪身上停留片刻,才戀戀不捨地移開。
只是陸雪琪根本沒有注意,站在兩人身後的燕虹老遠便向著陸雪琪笑吟吟擺手。
眼神中是掩蓋不住的欣喜。
陸雪琪也難得輕輕笑了下回應。
兩人雖未見幾面,但在萬蝠古窟時,陸雪琪悉心照顧重傷的燕虹。
兩人間也算是多了一段難以割捨的羈絆。
哪怕現在焚香谷與青雲門關係微妙,也絲毫不受影響。
曾叔常面帶微笑詢問道:
「不知雲谷主近來身體可好?」
上官策呵呵笑道:
「谷主一如往昔康健。原本谷主想親自迎接曾道友,可惜他閉關正值關鍵時期,不敢有絲毫鬆懈,只能由我代勞前來迎接。」
說完他長嘆一聲,面上也儘是惋惜之色。
「哪敢勞煩雲谷主,雲谷主身體康健,道法精進,便是正道和萬千百姓之福。」
人群最後的曾書書撇撇嘴,神情頗有些不屑。
只是不知神色間的不屑是因誰的話而起。
曾叔常和上官策兩人又是一番過於熱情且刻意的攀談和吹捧。
上官策抬手指向隘口:
「曾道友快請進!我已在正殿備下清茶,隨我品鑑一番南疆特產高山茶。」
青雲四人緊隨上官策向谷內走去。
上官策、曾叔常兩人並肩走在最前方,不時傳來幾聲大笑。
李洵、曾書書、宋大仁走在中間,三人目視前方,一路之上幾乎沒有開口說話。
偶有目光交錯,也只是尷尬一笑,便將目光移走。
陸雪琪、燕虹緊挨一起走在人群最後,不停有說話聲傳出。
不過是燕虹說,陸雪琪靜靜聽著,偶爾開口回一兩句。
不知不覺幾人已經走過隘口,來到了山谷之中。
谷中建築風格與中原相近,但窗楣簷角不時可以看到猛獸雕飾,帶著南疆特有的粗獷氣息。
谷地中央,主殿山河殿巍然矗立。紅色簷瓦的屋頂造型多呈火焰狀,谷中香氣撲鼻,火壇隨處可見。
幾人步入正殿,殿中裝飾風格與中原大體一致。
大殿正後方的牆壁之上,雕有古拙的紋路和奇形怪狀的火焰圖騰。
一眼望去,雖是一派莊嚴古樸之象,但又有一種詭異感覺撲面而來。
正殿當中早已擺好了數張紅木大椅,緊挨每把椅子的是一張同樣暗紅色的小方桌。
幾人依次落座,有焚香谷弟子前來,將方桌上擺放好一件青瓷茶盞。
又有幾位弟子前來,手拎青瓷茶壺,輕啟盞蓋,倒入煮好的山泉。
曾叔常捏起盞蓋,輕輕撥動碗中茶葉。
青瓷盞壁薄如蟬翼,湯色澄澈,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
大殿之上一時陷入了沉寂,只有茶盞中白煙裊裊升起,清淺茶香散入殿中。
曾叔常好整以暇地看著杯中茶葉一葉葉沉到盞底。
就像是看這個能悟出什麼大道。
許久過後,上官策似覺得如此氣氛有些不妥,乾笑一聲開口:
「曾道友不妨嘗上一口,此高山雲霧茶熱飲,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