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弟子」望著兩人面前這個臉上堆笑，但眼底深處有些陰翳的男弟子，眼睛微眯，神情有些凝重。
出師不利。
谷口還沒進去，就被人攔住了。
「倩如」沒有理會對方，冷著臉看了眼矮個男弟子，直接要從他身邊繞過去。
那名男弟子臉色微微一變，卻不依不饒的又跟了過來。
「倩如？」
「你是誰？」
「倩如」臉色變得有些不耐，沉下臉冷聲問道。
「男弟子」眉頭略微舒展開，心稍定下來。
金瓶兒模仿的聲音竟與原主有七八分相似。
她在潛入焚香谷時能騙過李洵等一眾熟悉燕虹的弟子，果然不一般。
矮個男弟子心中莫名有些慌張，倩如與往常笑意吟吟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我是李平啊，你裝作不認識我？」
「李師兄，我當然知道你名字。」
「倩如」冷哼了一聲，眉目之間的冷意愈發森然。
「我是說…你，是我誰？道侶？我出去幹什麼，為什麼要告訴你？」
說罷，「倩如」拉了身旁男弟子一把。
兩人越過對方，頭也不回地向谷內走去。
矮個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你看，我和你說過，倩如和好幾個弟子都勾勾搭搭的。」
最初那名執勤弟子走了過來，面帶微笑，帶著點看笑話的意味。
「閉嘴！」
矮個男弟子冷冷開口，陰翳的目光從「倩如」兩人背後收回。
「我是不是應變很快？」
「倩如」側身撞了下「男弟子」，嘴角彎起，嘴唇輕輕抿著。
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方覺輕輕乾咳一聲，笑著回道：
「你聲音學得真像。我都暗暗掐起劍訣了，結果你兩句話糊弄過去了。」
「師兄，你對我真好！~要是我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金瓶兒又學著倩如的聲音開口，眼眸幽幽凝望著方覺，那眼神如深潭，能把人陷進去不可自拔。
這勾魂攝魄的眼神，倩如怕是拍馬也不及。
方覺心中一盪，趕忙壓下心中莫名的情緒。
這金瓶兒行事作風太過大膽，這種敵人環伺的地方，她竟對自己用出了「媚心術」。
方覺瞪了金瓶兒一眼，說道：
「走了，我們該分開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個分叉路口。
金瓶兒媚眼如絲地白了方覺一眼，輕「嗯」了一聲，向西行去。
方覺則沿路繼續向北，一直去往最深處的玄火壇。
天色已晚，路上的焚香谷門人不多。
方覺也刻意避開人群，所以一路還算順暢。
方覺沿著大道行了半晌，經過一處樓宇後，眼前突然變得空曠。
平整空曠的廣場之上，孤零零豎著九根石柱。
石柱通體焦黑，像是被某種蠻荒之力從地底深處硬生生「拔」出來的。
火焰紋飾蜿蜒攀附在石柱四周。
九條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巨龍踏炎，盤繞在石柱之上。
巨龍昂首望天，身軀直通天闕。
暮色中，龍身密布的鱗片上紅光流轉，時隱時現，肅穆中又透出幾分詭譎。
九道赤焰自石柱頂的巨口中狂噴而出，直衝天穹。
此火已燃千年，自初代焚香穀穀主將此地建好，龍柱之上的火焰便長明不滅。
石柱向後，是一座通體暗灰色的大殿。
山河殿？
方覺視線跨過石柱，默然望去。
整座大殿渾然一體，屋頂的簷瓦多有猛獸、火焰雕飾。在肅穆中平添幾分桀驁。
殿口的執勤弟子似乎是聽到了呼喚，疾步上前，將殿門緩緩推開。
「吱呀——」
「轟隆——」
沉重推門聲響起，兩丈有餘的山河殿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口子越來越大，石柱上的火光照映出門口幾人的身影。
曾叔常、上官策、陸雪琪等人依次從殿中踏出。
方覺默默望了一眼，便趕忙收回目光，正襟目視前方。
偌大的山河殿前的廣場上，只有方覺一人。
從山河殿中走出的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陸雪琪目光跨過晨晨暮色，落到石柱下的那一道身影之上。
這一眼，便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對方走在石柱陰影之下，影子被拉得頎長，面孔在陰影中灰暗到看不清楚。
但走路的姿勢，卻讓她感覺到無比熟悉。
她纖細瑩白的手指緊了緊，站在台階前停下腳步，靜靜等著那人走進光亮。
「陸師姐…陸師姐！」
陸雪琪像是在睡夢之中被叫醒，頓了片刻才回過神，循聲向下望去。
曾書書正站在殿前的台階下朝她擺著手，其餘幾人也正面色怪異的望向她。
陸雪琪收斂心神，踏上大殿台階向下走去。
清冷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人身上。
方覺從石柱下的陰影中緩緩走出，神色從容的從幾人不遠處經過。
她眸中失望神色一閃而過。
方覺抬起眼，目光在沿台階而下的陸雪琪身上一掃而過。
兩人對視剎那，擦肩而過。
她好像又清減了幾分……
陸雪琪心中一震。
那熟悉的眼神，多少次半夢半醒中想起。
陸雪琪猛地轉過身，目光直勾勾望著對方的背影。
眼神、走姿近乎神似。
只有那張臉…
「陸師妹…陸師妹……」
李洵連續喊了陸雪琪幾句。
她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目光疑惑地望向對方。
「師叔他們都走了……」
上官策、曾叔常幾人此時已經走到了石柱中央。
「嗯…」
陸雪琪心不在焉地淡淡回了一句。
李洵望著眼前清麗無雙的佳人，心裡如炙火灼燒。
陸雪琪今日行為與以往清冷淡漠的性格迥異，讓他不由多想了一些。
李洵灼熱的目光從陸雪琪身上移開，落到了那個遠去的背影之上。
李師弟……
不知為何，總感覺今天他有些怪怪的。
李洵思量片刻，也不再耽擱，轉身向上官策、曾叔常一行人追去。
上官策一路之上有說有笑，只是曾叔常的談興不是很足，只是禮貌而敷衍地回應著他。
「曾道友，此處小院便是老夫為你們安排的住處，稍後片刻便有弟子為你們送來一些南疆特有的吃食。」
他對著曾叔常拱了拱手，目光在青雲門四人身上環視一圈。
「諸位路途勞頓，老夫就不打擾諸位休息了。」
上官策微笑著目送青雲一行人依次走進了一處幽靜精緻的小院。
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神色變得有些許困惑。
今日離開玄火壇許久，不知為何，總有種惶惶不安之感。
至他修道有成之後，除了那次妖狐舉全族之力搶奪玄火鑒，便再也沒了這種感覺。
一念及此，他收斂心神，疾步向山谷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