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谷,天香居。
小院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上官策走進院中,順手將木門合上。
他神色凝重,眉宇間像是有化不開的愁容,他步伐沉重,沿著熟悉的路一直往深處走著。
直到走到最深處石屋外時,他微微一怔。
這麼快,竟然都到了石屋了。
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剛才有沒有轉動密室開關。
「師兄。」
上官澈整了整灰袍,輕聲喚道。
「師弟你來了。」
雲易嵐心情似乎不錯,聲音都比以往輕快了一些:
「高山族的傳承確定沒有找到?」
「我和當天去高山族祭壇的弟子反覆確認過了,他們確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雲易嵐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和不甘:
「只拿到三個族的傳承,可惜了。如果有高山族傳承,就只用想辦法解決苗族大巫師了。」
石屋內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上官策袍袖中握拳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半晌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屏風上。
像是想透過屏風,看他這個師兄的神情。
「師兄,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雲易嵐「哦?」了一聲,聲音比起剛才多了些冷意。
「我們是不是太急了?這事本來可以徐徐圖謀的。而且……」
上官策又沉默了數息,他沉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我們的手段,是不是過激了……我最近那日出去的弟子,有幾個神色不是很好。」
石室又靜了下來,這一次沉默時間似乎很久,久到上官策手心中都沁出了汗。
雲易嵐「呵呵」乾笑了一聲,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師弟啊,師傅臨走時留給你我的遺願,也是我一生宏願,讓焚香谷成為正道魁首。」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鋒銳:
「我們這麼多年一直徐徐圖謀,圖謀到玄火鑒丟了,圖謀到山裡那位等不及要出來了。你知道的……」
「他出來後意味著什麼?我們又和它交易過什麼?」
過了許久,上官澈躬身退了出去,轉身的一瞬間,他臉上恭敬的神色消失,臉上鐵青一片。
自己這個師兄,現在都不知道口中哪一句話是真話。
讓焚香谷成為正道第一大派。
還是他成為天下第一人。
亦或者是……
上官策心中一直有一個猜測,直到最近師兄雲易嵐不顧一切拿到巫族傳承,他心中那個猜測似乎越來越清晰。
焚香玉冊的返老還童,古巫族對長生迷局的探索,獸神的不死不滅。
他想圖謀的怕是長生吧!
一段時間後,南疆被襲擊的事才從南疆慢慢傳遍了天下。
死者都身中萬毒門黑蟾散,很多人魂魄也被抽走,和壯族送葬隊伍死法如出一致。
一時之間,天下震怒,群情激奮。
焚香谷再度聯絡正道諸派聯合剿滅萬毒門,雖有青雲門和天音寺響應,但經歷西南紛爭之後的諸多小派卻一直緘默不語,最後也不了了之。
······
方覺到了西南柳家時,已經是第二日傍晚。
火紅流火從天而降,砸在柳家姐妹所住的小院之中。
門扉拉開,柳緋煙沉著臉色跨出屋舍,她身後是冷著臉的妹妹柳映霜。
當看見小院中的人影時,兩人都是微微一怔,柳緋煙不敢置信地開口:
「公子?」
「才幾天不見,不認識了?」
方覺笑著調侃了一句,柳緋煙臉上呆愣神色盡去,嘴角柔柔彎起,眉宇間的喜悅和激動濃郁不化。
「我……我沒想到公子這麼快就來了。」
妹妹柳映霜見姐姐站在門口許久未動,不禁推了一把姐姐,從身側繞著走了出去。
她眼中的冷意早已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熾烈的火焰。
柳映霜一言不發地走向方覺,緊緊抱住。她手臂很用力,勒得方覺有些呼吸不暢,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裡面。
方覺摩挲了下她垂落身後的烏髮,輕輕拍著後背:
「我都沒吃晚飯呢,你這一抱我更餓了。」
柳映霜趕忙起身分開,冷淡的臉上露出些愧疚之色:
「對不住,公子我不知道……」
姐姐柳緋煙介面道:「你看我,一時高興都忘了問公子了。」
「要不吃雞吧,今日剛買回幾隻肥雞,應該快燉好了。」
「也行,那就一起吃吧。」
「依公子的,我去吩咐人。」
「等會兒。」
姐姐柳緋煙放開手臂,剛要離開,方覺就叫住了她。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盒子,彈開,遞向姐姐柳緋煙。
盒中躺著一枚四四方方古樸小印,印底依田字型刻著四個字——萬毒神印。
「這,這是……」
柳緋煙端著木盒的手隱隱有些顫抖,她看到盒子上萬毒門的印記,像是想到了什麼。
妹妹柳映霜湊上前來,拿出小印,翻到眼下。
印底四個小字清晰印入了眸中,兩人身子一震,呼吸都像是漏掉了幾息。
「萬毒門沒了,以後不會再有萬毒門了。」
柳緋煙嬌軀顫抖著,緊緊抱住了方覺,抬起霧蒙蒙眼眸見看向他,像有千言萬語要脫口而出,最後只匯成了兩個字。
「公子……」
「好了,忙你的吧。我還等著晚飯呢。」
「那公子和映霜先去我房間等著,我讓人端來。」
柳緋煙閉眼埋頭深深吸了口氣,才從方覺身上起身,目光就像黏在身上一樣,許久才不舍地轉身離開。
方覺走進柳緋煙房間,把劍夾立到了牆邊。
坐到木椅上時,柳映霜已經把倒好一杯水放到了他的手邊,然後坐到他對面直勾勾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柳映霜臉頰如罩著一層淡霜,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冷光,眼眸微睜,內里像有灼烈情緒一點點燃起。
柳家人做事很快,沒過多久就敲門進來了一老一少,給端來了一隻燉雞、幾盤小菜、三碗清粥。
僕人闔門離開,方覺正想拾起筷子,想起姐姐柳緋煙還沒回來,又躺倒在了木椅上。
「吱」
柳映霜把木椅推開,咬著下唇,冷著臉,繞著桌子走來。
方覺一怔,她難道是想來點飯前獨食?
上次來時,他才確定這倆姐妹性格都帶些反差。
姐姐緋煙看似嫵媚大方,卻畏手畏尾,不好意思開口。
妹妹映雪平常冰冷寡言,在面對他時,想地通想地開。
柳緋煙推門走了進來,視線穿過半開的門扉,卻見好像只有方覺一人坐在椅子上。
映霜呢?
她疑惑地合門走進,才發現方覺正低頭吃雞,而映霜也低頭吭上了雞。
方覺吃得興起,不時「嘶……嘶」兩聲。
妹妹也吃得興起,不時「哼哼」兩聲。
柳緋煙端著一盤水果站在原地,抿著嘴,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
不知道該和誰搶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