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和金瓶兒走後,方覺回到客房,提起還在呼呼大睡的小灰走下了樓梯。
客棧掌柜正在櫃檯上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算盤,目光卻不時瞟向門口,似乎還期待著剛走的蘇歡會折返回來,直到方覺走到了櫃檯前他才察覺到。
「誒……貴客,您有什麼事。」
「走了,不住了,再給我拿上兩提好酒。」
掌柜臉上恍惚神色消失,失望地開口:
「貴客…貴客稍等。」
方覺一手提溜著小灰,一手提著兩小壇好酒,踏上曦和向西飛去。
此行數日,一路之上城鎮越來越少,景色越發荒僻,直到剩下茫茫荒山和草地。
不知飛了多久,綠茫茫的一片中,一個透亮反光小點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赤紅流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向著透亮的光點慢慢落去。
此地距狐岐山約十里地,正是當日方覺帶碧瑤來交換天書功法的水潭。
碧空如洗,雲捲雲舒。
潭水清澈,清風依然。
天地間一派澄澈從容。
方覺躺在厚厚的草甸上,烈陽晃得他微眯起眼睛,周身暖洋洋的。
不久之後,遠處升起一道熾烈白光,在天空中一閃而過,向著水潭直直墜去。
光華斂去,小白曼妙的身姿出現在了方覺身旁。
看著那柔媚入骨的熟悉臉龐,許久未見小白的方覺心中一陣激盪。
方覺快步跨前,正想一把摟住小白柔弱無骨的纖腰,卻見小白身形忽地向後一退,他伸出去的手抱了個空。
「方大少俠,今日怎麼會想起來,到我們這妖魔盤踞之地。難不成是想降妖除魔?」
小白雙手環胸,嘴角含笑,似嗔似怨。但語氣里濃烈的欣喜卻沒有半點掩飾。
原來是有些嗔怨自己從分別後就沒來過狐岐山。
方覺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笑著上前牽住了小白柔荑,這一下小白沒有躲閃,反而用一種「我看你怎麼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
「上次留的衣服都沒味道了,趕快過來找本尊。」
小白「咯咯」輕笑一聲,柔媚地睨了方覺一眼,蔥白纖指輕點著方覺下頜:
「小男人,你還真聞啊。」
她眼眸盈盈似水,那柔情像是能把方覺淹沒。
方覺點著頭,手掌順勢攬到小白的纖腰之上,這一次小白沒有躲閃,反而配合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溫香軟玉在懷,一股淡香縈繞在鼻尖,讓他精神都恍惚了一瞬。
「嗯,真聞了,才會知道味道散盡了。」
「今日不只是來降妖除魔,還要吞了妖魔。」
方覺凝視著小白如水明眸,聲音低沉地說完,手掌穿過小白垂落的銀絲,扶著脖頸湊了上去。
「小男人……」
小白輕喃一聲,動情地伸出手臂,摟住了方覺的脖頸。
一人一狐在潭邊纏綿膩歪了許久,才被小白推開。
她輕吟呢喃著,伸出蔥白玉指點著方覺的胳膊,一點點把他探在衣襟中的手推出。
「和之前在西南見到的小姑娘比,感覺怎麼樣?」
小白似笑非笑地開口,白皙的臉上透出點點紅暈,眸子中的媚意彷佛能把人吞掉。
方覺一怔,正要張口說話,小白卻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
她有些歡喜,又有些惆悵的說道:
「我可是要當奶奶的人了,我才不和那些小姑娘比什麼了,你真的不覺得我老嗎?」
方覺根本沒注意到小白後面又說了什麼,他一直沉浸在小白開頭那句『我可是要當奶奶的人』里。
「三尾…三尾懷孕了?」
小白點點頭,嘴角揚起,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壓都壓不住。
「天狐族…總算快有新的族人了。」
她雖笑著,聲音卻還是帶著些惆悵:
「方覺,你雲遊四方,去的地方多。一定要幫我留意,還有沒有天狐族遺脈。」
方覺自然是滿口答應,他一直知道天狐族血脈就是小白的心病。
她平日不說,但整個天狐族葬送在焚香谷,是她一生最追悔莫及的事。
方覺不想小白繼續沉浸在此事上,笑著開口:
「都到狐岐山了,不帶我去看下你們狐族地界,不去看看小六?」
熾白、赤紅兩道光芒沖天而起,轉眼之間已至狐岐山上空。
從空中俯瞰,連綿起伏的丘陵綿延到了視線盡頭,其中最為高聳的那一座,便是天狐族故地狐岐山,也是鬼王宗總堂所在。
「你也看出來了?」小白的聲音幽幽在方覺耳旁響起。
方覺輕輕「嗯」了一聲,視線不斷在狐岐山和周邊幾座小山峰來回掃過。
乍眼一看,似乎沒有什麼區別,整片群山綠植密布、鬱鬱蔥蔥。
但只要仔細觀察,便可發現狐岐山與周邊山峰間有一條微不可查的分界線,分界線內的狐岐山比其他地方樹木稀疏了些。
「伏龍鼎。」
「嗯?」小白疑惑地望向方覺。
「鬼王宗有一秘寶伏龍鼎,收復夔牛、黃鳥、燭龍、饕餮四種上古神獸後,可開啟修羅之門釋放修羅凶魔。」
「這些狐岐山草木只是受到了四靈血陣外溢的妖煞之氣影響。他在流波山時收服了第一隻神獸,這才剛剛開始……」
小白臉上千嬌百媚的神色漸漸消失,變得有些凝重,她低聲嘟囔了兩聲「黃鳥」,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段時間他們出發去了西邊,神獸黃鳥不就是在西方大澤嗎?」
方覺看向高聳的狐岐山,目光閃爍,鬼王宗的總堂,便在那山腹之中。
「他們應該就是去找黃鳥了。不過那等神獸,哪是輕易能降服的。」
不久後,兩人落在了狐岐山北麓谷地。
北麓谷地幽靜怡然。入眼滿目蒼翠,古木遮天蔽日,野花雜草瘋長。一條清溪從林子深處蜿蜒淌過,水聲潺潺,涼意沁人。
小白拉著方覺沿著溪水,穿梭在林中,不知道繞過多少根粗壯的古木後,兩人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幽靜的山洞。
小六正巧從洞口走了出來,抬眼便看見了小白身後的方覺,滿臉驚喜地開口:
「方小兄弟……」
話剛出口,他注意到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上,臉上的表情一僵,後半截的話也被吞進了肚中。
望著母親小白笑吟吟模樣,她似乎很歡喜,根本沒鬆手的打算。
小六臉色僵硬,眼角開始抽搐。
不是。
我把你當兄弟,你怎麼想當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