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翼的、正面的火炮，還有四十枝抬槍，全部裝填了霰…彈，鉛彈如狂風暴雨般激射而出。
扣動扳機，槍身震動，沉重的後坐力把石起山推開。
即便是槍托加了厚墊，身上還有厚質護肩，能操縱抬槍的也是精挑細選的健壯士兵。
石起山人如其名，個子不高，厚重墩實。
數枚鉛彈激射而出，石起山咧了咧嘴。
雖然看不到戰果，但也能想像到這一槍打過去，對面清兵也是非死即傷。
同伴與他同力抬起槍管，半斜著放在地上，迅速地填裝彈藥。
「嘿嘿，瞄準了，下一槍打當官兒的。」石起山的聲音在戰場上顯得微弱，但神情興奮。
同伴好像聽到了，用力點著頭，半蹲著把槍扛起，雙手塞住耳朵。
石起山調整著槍口的方向和角度，扣動了扳機。
數顆鉛彈激射而出，是否擊中幾百米外的目標，根本觀察不清。
但成就和興奮的感覺卻油然而生，石起山咧開大嘴，嘿嘿笑了起來。
槍托後坐，王烈章借力收槍，右跨一步，向後退去。
走到數排戰友身後，立起火槍，他掏出定裝紙殼彈，咬開紙筒，熟練地裝填。
剛剛那一槍，他瞄得准準的，眼見一個身高馬大的清兵被打得血肉橫飛。
百米左右的距離，哪怕是身著鐵甲，在重火槍轟擊下，也形同虛設。
「嘿嘿，管你多凶，也不過是一槍了帳。」王烈章再次端起火槍，向前邁步，腿步堅定穩健。
作為新兵，此時卻並沒有了多少緊張和恐懼。
千百次重複的高強度訓練，接近於實戰的演習，戰場上敵人的血肉橫飛。
以及戰友們鎮定自若的表現，都是新兵迅速成長的因素。
此時，僥倖衝到陣前百米的清兵在猛烈的火力中，遭到了致命而沉重的打擊。
彈雨掃蕩之下，已經是一地狼籍的屍體和傷兵。
視線和射界為之一空，進攻的清軍非死即傷，攻勢已經被成功阻遏。
戰陣中的長矛兵也及時發動，迅速上前十餘米，與接近的清兵展開廝殺肉搏。
一排十幾枝長矛在喊殺聲中同刺同收，噗噗的瘮人的銳器入肉聲，夾雜著吶喊慘叫。
血肉迸濺，殘酷又血腥。
戰鼓聲響了起來，兩陣明軍快步沖前，填補了前方戰陣的空隙。
火槍轟鳴齊射，仿佛匯聚成為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駭人魂魄。
戰鼓聲不停，咚咚咚地仿佛敲在人的胸膛上。
明軍戰陣在激昂的戰鼓聲中，開始向前推進。
由慢到快，由徐到急，槍聲不斷，卻已再那麼密集持續。
清軍已經開始敗退，明軍的推進追擊，則使清軍更加驚惶。
第二輪的火炮狙擊又發出了怒吼。
十幾顆炮彈劈頭蓋臉地砸在清軍隊伍中，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將旗倒了下去，在望遠鏡的視野中，陳安平看到的是旗手被炮彈擊中。
血肉迸濺中，將旗亦被炮彈所擦碰，折斷成了兩截。
所有的大小火炮，也都裝填了實心炮彈，以四十五度角，向著遠方發射轟擊。
「敵軍已敗，奮勇追殺！」
陳安平放下瞭望遠鏡，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激動，拔出腰刀，奮力向前一指。
幾個待命的士兵立刻舉起號角，鼓起腮幫，用盡全力吹起，高亢而凌厲的聲音響徹戰場。
戰鼓聲也急驟起來，振氣壯威，發出了反攻的怒吼。
早已忍耐多時的楊三，吼叫著率領土山後的千八部隊猛衝出來。
他們精神激奮，吶喊著，奔跑著，向著敗退的清軍追了過去。
傷亡慘重，將旗已倒，清軍最後的戰意也喪失殆盡。
一輪一輪的火炮轟擊，炮彈越過明軍頭頂，從五百米一直打到近千米。
每一顆炮彈落地彈跳，都會給清軍造成或多或少的傷亡。
而快速壓過來的明軍戰陣，不斷噴吐著煙火，射來死亡的鉛彈，更讓他們喪魂失魄。
兵敗如山倒，精神意志一垮，如同瘋魔，誰也控制不住。
高亮福腿斷昏迷，高亮禎則更倒霉。
他來往馳奔，大聲呼喊指揮，徒勞地試圖控制混亂，重新組織軍隊時。
卻被抬槍射來的霰…彈擊中面部，摔下戰馬時，已是一命嗚呼。
所幸手下騎兵還在，搶了屍體，倉惶而去。
藩下騎兵已被敗兵沖亂，狼狽逃離戰場，這成了壓倒清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喪失了主將的彈壓指揮，倚為主力的騎兵已先逃離戰場。
分屬各部的綠營徹底崩潰，爭先恐後地亡命逃竄。
明軍開始了追擊，嚴整的戰陣也散亂起來。
雖然獲得大勝，且傷亡甚微，但陳安平還是有些許的遺憾。
「若是有騎兵，只要一二百騎，將獲得更大的戰果。步兵追擊，還身著甲冑……」
陳安平暗自搖頭，卻甩開這點糾結，轉身和圍攏過來的楊彥迪等人攀談。
「王師威武，清軍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啊！」
張耀斗搶先上前祝賀，態度更加恭謹，甚至有些諂媚。
楊彥迪和冼彪和陳安平位屬同一陣營，也比較熟悉，見狀便笑著暫不插話。
他們也都知道，明軍擊敗西路清軍，勢必影響到整個戰局。
消息傳給蘇利，雙方如何行動，還會再有變化。
陳安平笑了笑，神情平靜，仿佛早已是勝券在握，一點也不意外。
「我軍擊敗西路清軍，東路敵人尚在，且周圍群敵環伺，形勢依然嚴峻。」
陳安平沉吟著說道：「不知蘇帥那邊結果如何，我軍也無法採取行動配合？」
如果東路清軍能被蘇利擊敗，陳安平還準備向西進攻，解放更多的百姓。
畢竟，海豐百餘里沿海，因為蘇利的抗遷，百姓未遭苦難。
打出海豐地界，肯定會有大量飽受遷界之苦的百姓願意脫離苦海。
馬青亮微微躬身，說道：「蘇帥已率軍迎戰清軍，若得知王師大勝，必定士氣振奮，勝算大增。」
蘇利確實有迎戰的準備，但有後顧之憂。
所以，不會盡全力進攻，先求對峙，還有退守碣石衛城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