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飛過天空,亂七八糟地砸在胸牆前後。
「擂鼓,衝鋒!」
吳啟鎮揮刀向前一指,借火炮之威,率領著藩下兵跟在綠營戰陣後,向前快速推進。
綠營兵發射著鳥銃,射出手中的弓箭,鼓起餘勇,吶喊著衝殺向前。
矮牆後影影綽綽地晃動,敵人似乎在撤退逃跑。
打擊的火力驟然減弱,綠營兵更有氣勢,吶喊聲也高了幾分。
陣地前坎坷坑窪的地面,只能減慢奔進的速度,並沒有太大的阻礙。
同樣,防線和防線之間,除留出一條條平整的道路用於拉動炮車,其它的地方都挖出了土坑土包。
除減緩敵人的前進速度,鬆軟的地面還能削弱實心炮彈的彈跳衝擊。
尚可喜瞪大了眼睛,又驚又喜,沒想到就要突破敵人的防禦線。
吳啟鎮騎在馬上,更加地振奮,揮刀大聲呼喝,率兵加快了衝鋒的腳步。
有綠營兵已經衝到矮牆下,也看到了百米外的第二道防線。
但已衝到近前,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他們一邊吶喊著給自己壯膽打氣,一邊並不困難地跨越攀過矮牆。
前矮後高,不少綠營兵並沒有仔細觀察,摔成了滾地葫蘆。
驚叫聲咒罵聲接連響起,跌跌滾滾的甚是狼狽。
陳安平舉著望遠鏡,帶著冷笑,瞭望著戰況。
綠營兵已經處在火力打擊範圍內,藩下兵也進入了重火槍的射程。
已經不用他直接指揮,前線軍官們也只須按計劃執行。
越來越多的清軍進入到兩道防線之間。
前面的還能看清些情況,後面的視線被遮擋,只能是胡亂地跟隨。
「鳴炮,開火!」何貴在第三道防線看得真切,高聲下達了命令。
信炮飛上半空,炸響開來,發出了反擊的信號。
槍聲轟鳴,幾乎匯成一聲,如驚雷震耳欲聾。
久已裝彈待發的火槍兵,扣動扳機,射出一顆顆熾熱的鉛彈。
清兵在猛烈的齊射中,如同風中的落葉,噴濺著血花,慘叫哀嚎著倒下一片。
周濱微眯著一隻眼,瞄準了一個正衝過來的清兵。
這傢伙揮舞著刀,看起來人高馬大,還身著鐵甲,像是個軍官。
輕輕扣下機扣,一團白色的濃霧在眼前升起。
雖然有多重緩衝,但後坐力還是把他往後重重的一推。
不去觀察戰果,周濱轉身面向身後的戰友。
戰友把火槍推到他的手中,順手取走了空槍。
周濱迅速轉身,在胸牆上架好火銃。
煙霧雖未完全消散,那個人高馬大的軍官卻已經看不見了。
槍口瞄準了另一個清兵,他再次扣動扳機,白煙再次升騰,視線重新模糊。
無數火槍兵都在重複著架槍、瞄準、射擊。
鉛彈在空中激射,密集又猛烈,形成了風雨不透的死神火網。
把總林阿強手腳並用,往胸牆爬去。
他的手下已經傷亡大半,只有再爬過胸牆,才是唯一的活路。
鉛彈不停地呼嘯著從他頂掠過,周圍是受傷未死的清兵在掙扎慘叫。
小腿被一隻手抓住,林阿強轉頭看到一個滿臉血污的傷兵,嘴唇翕張,發出微弱的求救。
用力踹開這個該死的傢伙,林阿強再次拼命地向前爬。
胸牆下屍體枕籍,橫倒豎臥,呈現著各種悽慘又詭異的姿勢。
一名清兵踩著血污和屍體,奮力爬上了胸牆,後背卻迸濺出一團血肉,一頭栽了過去。
又一個清兵剛要攀爬胸牆,腦袋卻象被重錘打爛的西瓜,爆裂開來。
紅的白的濺滿了胸牆,清兵張著雙手,趴在胸牆上慢慢滑下,萎成了一團。
林阿強絕望了,他打著滾,躲在了屍體之間,還伸手往臉上抹了兩把血。
「聽天由命吧!」
林阿強放棄了逃跑,挺大個人,蜷縮成一團,任憑有腳踩過,有人爬過,閉著眼睛再也不動。
火槍聲一輪接一輪,爆響不斷,仿佛沒有停歇的鞭炮。
三十餘枝抬槍布置於兩翼,之前一槍未發,現在則發出陣陣轟鳴。
目標,已經沖近第一道主線兩百米內的將旗,以及將旗下的吳啟鎮和親兵護衛。
「壞了,中計啦!」金光臉色大變,摺扇重重拍在手心。
尚可喜也是臉上失色,離得太遠,對戰局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他只能根據旗幟的移動,以及槍炮聲的激烈程度來猜測。
驟然密集了數倍的火槍轟鳴,驗證了金光的結論。
明軍有意隱藏實力,並且故意退卻,這是誘敵深入的詭計陰謀。
尚可喜嘴唇翕張了兩下,還是沒有越級下達撤兵的命令。
負責指揮的吳啟鎮應該最了解前線戰況,也應該能臨機做出最明智的決定。
此時,陷入到兩道防線之間的清兵,在密集且持續的火槍射擊下,已經是傷亡慘重。
鉛彈激射,血肉橫飛,清兵一排排的倒下,發出的慘叫哀嚎也被持續不斷的槍聲所掩蓋。
這已經不是戰場,而是血腥殘酷的屠宰場。
一群待宰的豬羊,悽慘無比,在屠殺中毫無還手之力。
活著的清兵越來越少,顯現出了第一道防線的矮牆。
明軍火槍依然射擊不停,鉛彈飛過矮牆,擊中敵人,繼續綻出絢爛的血花。
轟,轟,轟……
久違的火炮發出了怒吼,抬高的炮口,將密集如雨的鉛彈射向敵人。
蝟集於第一道防線外的清兵,不管是綠營,還是藩下兵,兩百米內的範圍都在遭到打擊。
火力全開的威勢,如九天雷霆,如火山噴發,懾人心魄,震盪膽魂。
即便是在遠處的尚可喜等人,也目瞪口呆,震駭莫名。
「鳴金,鳴金!」尚可喜嘶聲叫著,已經顧不得形象。
「將旗,吳副將的旗幟倒了。」李有才伸手指著,一臉的震驚。
接連遭到抬槍集火,吳啟鎮的好運也走到了盡頭。
百多顆鉛彈如雨點般劈頭蓋臉,一顆鉛彈擊中了他的面門。
戰馬也被擊中,嘶鳴著蹦跳亂竄,拖著半死的吳啟鎮在狼籍的戰場上瘋跑。
此時,不用鳴金,清兵也在傷亡慘重下,開始了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