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除了抬槍手,明軍已經發起了衝鋒,激昂的吶喊聲響徹戰場。
又是一片分不清個數的巨響轟鳴,抬槍兵提高了槍口,向著敗退的敵人發射出最後一輪齊射。
鉛彈劃著名拋物線,越過衝鋒的明軍隊伍,在逃跑的敵人後背上又綻出絢爛的血花。
「太自大了,不知道敵人的底細,竟然以劣勢兵力迎戰,簡直是送死。」
弗朗西斯科心中充滿了怨忿和悔恨,回頭望著全速追殺上來的明軍。
明軍士兵在肆無忌憚地追擊,還在不斷射擊,屠殺著敗逃的敵人。
弗朗西斯科咬牙切齒,看著一個個西班牙人如同豬狗般被背後射來的子彈打死。
有傷兵哭嚎著在地上爬行,卻被敵人的長矛兵毫不留情地戳死。
慘叫、哀嚎聲,和槍聲混雜在一起,狼藉的戰場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弗朗西斯科的眼睛都紅了,儘管離馬尼拉城只剩下了一里多地。
但背著他的士兵再次摔倒後,他卻不願再拖累這個忠誠的手下。
「快跑,不要管我啦!告訴總督大人,只能堅守,不可再出城作戰。」
說著,他搶過士兵手中的火槍和子彈帶,奮力地推開士兵。
這個西班牙人還挺年輕,眼中滿是驚惶和恐懼,望著長官,有些茫然和猶豫。
一聲慘叫就在旁邊,又有西班牙人被重火槍擊中,嚇了年輕的西班牙人一大跳。
「跑啊!」弗朗西斯科把火槍對準了手下。
看著士兵終於撒腿跑遠,弗朗西斯科才拄著槍,用盡全身的力氣勉強站了起來。
已經接近馬尼拉城,明軍也放緩了追擊的速度。
火槍的射擊也稀疏下來,明軍士兵認真地瞄準射擊,最後的戰鬥已經演變成了打靶比賽。
弗朗西斯科費力地裝填著彈藥,又費力地用叉杆支起火槍,向著接近的敵人開火射擊。
戰場上,西班牙人或逃或死,還能站立的弗朗西斯科就分外顯眼。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無畏的勇士,面對千軍萬馬,也有獨力擋之的勇氣。
但在追殺過來明軍眼中,這有一個大傻子。
顯然是自知跑不掉了,在做垂死掙扎。
幾名火槍兵停下腳步,向著大傻子開始瞄準。
弗朗西斯科射出了一槍,也不知擊沒擊中目標,又費力地裝填。
數顆鉛彈激射而來,先後擊中了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如同觸電般,戰慄著顫抖著,頹然倒了下去。
明軍還在向前追擊,但已經不是全部。
倖存的敵人已經逃得很遠,除了少數火槍兵,追殺最猛的就是長矛兵。
戰場上,已經沒有活著的敵人。
倒地的傷兵,甚至是屍體,長矛兵也不放過,要捅上一下。
只有痛快淋漓的殺戮,只有鮮血的迸濺,只有敵人的哀嚎,才是最好的報仇雪恨。
戰前的宣傳動員是卓有成效的,西班牙人在呂宋的暴行,激起了參戰將士的憤慨和仇恨。
而憤怒則會使人忘記恐懼,仇恨也會使人增添戰鬥的勇氣。
對於西班牙人,將士們都是滿腔仇恨,殺戮起來沒有一絲的憐憫。
里許外,明軍停止了前進。
儘管馬尼拉城上的火炮並未開始轟擊,但已經進入了其射程範圍。
海戰獲勝,陸戰也輕鬆擊敗敵人。
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使得明軍的士氣更加高昂。
與西夷的第一次交鋒,雖說並不畏懼,但將士們對於陌生的敵人,還是心裡沒底。
但勝利使將士們完全擺脫了忐忑,都生出了西夷不過如此的印象。
舉著望遠鏡,陳安平觀察著馬尼拉城,並召集眾將前來軍議。
經過兩場慘敗,馬尼拉城內的守軍數量大為減少,已經不具備出城作戰的條件。
儘管是棱堡結構,但不是那種特別複雜的星形。
城牆的四角有多邊形的突出部,較長的城牆也有類似中國城牆馬面的結構。
正面強攻將會相當困難,傷亡慘重也未必能夠攻破堅城。
但陳安平從來也沒有想過用傳統戰法來攻打堅城,已經早有計劃。
將領們很快便聚齊,自然也包括講武堂的軍官觀摩團。
「各部分兵圍城,先構築正對城門的環形防禦陣地,以防敵人突然出城反擊。」
陳安平還是穩健的作風,即便占據絕對優勢,也不放鬆警惕。
「諸位都看到馬尼拉城的棱堡結構,想必也知道正面進攻,必然遭到交叉火力的猛烈打擊。」
陳安平的手指在圖上劃著名,布置著,「為了減少傷亡,便須採取塹壕攻城法。」
「先在敵人火力射程外挖掘主塹壕,再沿『之』字形(蛇形)交通壕向要塞掘進,抵近之後再部署火炮火槍實施攻擊」
圖紙上已經畫得相當細緻,塹壕的角度和走向都看得清楚。
「路線和走向、角度可以進行調整,但原則不變,就是儘量避免敵人城上火力的殺傷。」
陳安平做了個手勢,還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兩下。
「防禦火力直射,就要修斜向塹壕,類似於胸牆戰壕,給士兵提供有效的掩護。」
「抵近城牆後,便可布置火炮抬槍,進行火力壓制,並摧毀敵之火炮,殺傷守敵。」
陳安平又畫了火炮轟擊的直線,不是正對城牆。
「從正面轟擊,敵人有掩護,且城牆寬度有限。但從城牆的長線方向,炮彈便能一路彈跳……」
輕輕吐出一口長氣,陳安平瀟灑地把炭筆扔到了圖紙上,微笑著掃視眾將。
幾年後,沃邦提出的塹壕攻城體系便會在法荷戰爭中成功運用。
法軍通過挖掘平行或同心塹壕及蛇形交通壕逐步推進,使得阿斯圍城戰成為沃邦攻城法的典型戰例。
同時,沃邦也因此被視為現代工兵的創始人。
除了掘壕迫近,減少攻方人員傷亡。
沃邦攻城法的另一要素,便是選擇合適的角度布置火炮。
然後,再使用跳彈攻擊法,摧毀殺傷城上的敵人和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