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未雨綢繆
具體談判，林松江是參與不上的。
這裡面會牽扯到很多部門，並非簡單的醫院VS外商博弈。
而他在其中只能算個小角色。
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只負責一些本院團隊出行住宿，以及對外接洽等瑣碎的後勤事務。
這也是林深所希望的。
設備進口水太深，老爸把握不住，並且自家現在也沒必要在這上頭沾油水。
容易形成隱患。
接下去一直到月底，林松江都基本沒怎麼著家。
全身心撲在了工作上面。
而林深也趁這段時間，完善了二院的三產布局思路。
直到臨近月底。
這一天。
趙副院長把林松江叫去他房間單獨交流。
「事談的差不多了，過兩天咱們就返程，你愛人這邊是怎麼安排的啊？」
兩人落座後。
趙副院長並沒有一上來就談工作，而是先過問私事。
這既是關心下屬表示親近，又是為接下來的交談，定下一個輕鬆基調。
林松江自然也懂。
便趕忙回答。
「也要回去了，家裡那邊還一攤子事呢，不過可能要晚兩天，火車票不太好買，我也正為這事頭疼呢。」
「那就一起坐飛機回去唄，這點事還至於頭疼？」
趙副院長笑著說道。
只是看似隨意，但林松江卻不敢這麼認為。
便趕忙擺手。
「可不敢，買飛機票得用介紹信，再說咱們這是公務出差，我愛人跟著也有點不像話。」
「又不是花公家錢，機票錢你們自己出，就是跟著一起多買張票，我說你小子平常挺活泛啊，現在咋又不會變通了呢？」
趙副院長點指林松江，笑著調侃。
林松江就悻悻然撓頭，跟著又揚起笑臉賣乖。
「那就多謝領導關照了哈。」
「你小子啊，猴精。」
趙副院長搖頭笑罵。
其實倆人都明白這番對話說的是什麼東西。
無非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拉近關係罷了。
尤其是林松江。
做下屬的，偶爾也要給領導關懷自己的機會。
總不能讓領導自己上杆子吧？
「行了，說正事。」
閒篇扯完，趙副院長便面色一肅。
林松江也趕忙坐直了身。
便聽對方問道。
「前段時間忙，我也沒倒出工夫問，就那個三產的會，上頭具體是什麼精神啊？」
「我正要和您匯報這事呢。」
說著。
林松江就從包里拿出筆記本，翻到會議記錄那頁。
往前一遞道。
「上頭已經明確了，就是要大力創辦三產，並且還給了相關指導意見，您過目。」
趙副院長接過去仔細閱讀。
等全部看完後，才緩緩點頭，沉吟一下問道。
「你怎麼看？」
「利弊皆有吧，但總體來說利大於弊，如果能選好項目，創收不是問題，不過————」
說到這，林松江故意停頓了一下。
見趙副院長投來目光詢問。
才又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假裝硬著頭皮說道。
「不過我有一個擔心。」
趙副院長見狀便越發好奇。
相處這麼久。
兩人早已熟悉了彼此的行事習慣。
知道林松江既然開了口，就一定會繼續往下說。
且大概率是言之有物，能切中要害。
還能提供解決方法。
所以趙副院長也不著急，先笑著打量林松江幾眼。
見林松江一臉正色。
這才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翹起二郎腿道。
「說來聽聽。」
「錢！」
林松江只說了一個字。
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最終真就要落在這個字上。
趙副院長也不禁皺起了眉。
心中有所猜測。
錢！
林松江提起這個，自然不是在說本錢問題。
二院家大業大的，就算目前正處於轉型期，各方面投入都很大。
但還不差辦三產的這仨瓜倆棗。
同樣也不是收入問題。
這點剛才已經說了。
只要能選對項目，以二院的資源優勢，掙錢比搶銀行來的都快。
那麼就只剩下————
驀然間。
趙副院長的眼神，一下就變得銳利起來。
而林松江這時候又繼續說道。
「領導，我做個不太恰當的假設啊，您姑且一聽，但出了這個門我就不認了。」
「你說。」
趙副院長依舊一臉嚴肅。
林松江就又道。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按照現在的路子繼續發展。
醫療產業化是必然趨勢，而社會大環境，也會隨著經濟開放，變得越來越拜金，越來越————」
「金錢至上？」
趙副院長接口。
「對，金錢至上！」
林松江重重點頭，接著道。
「其實這是一個社會性的大命題，可以延伸到許多領域。
但具體到咱們醫療系統，就會出現一個問題。
比如說紅包。」
趙副院長一擺手。
「這個不用多說，目前院裡就接到了不少投訴，其他兄弟單位也都差不多，算是個老大難問題。」
「但我說的還不是這個。」
林松江卻又搖頭。
「領導，我要說的是，假設一種情況，就是產業化全面鋪開後，醫護人員收入完全和業績掛鉤。
到那個時候，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某個患者來咱這治病。
人治沒治好不談，但醫藥費卻成了天價。
檢查、化驗、開藥、治療。
從上到下道道難關，每一道都要有一個創收任務。
再說的誇張點。
會不會出現那種人已經沒了，卻還在催家屬補交醫藥費的情況？」
林松江咬咬牙，最終還是把話給說了出來。
其實他這哪是假設。
分明就是前些天，林深在思考三產問題時。
聯想到的後世一個真實案例。
後來這件事還被拍進了電視劇裡面。
而事發單位。
正是林松江所在的二院。
所以他此時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和趙副院長談三產問題時，把這件事拋出來做個
引子。
而趙副院長聽完這些，也沒以為林松江是在杞人憂天。
反而眉頭越發皺緊的思索起來。
然後時間就這麼緩緩流逝。
一刻鐘————
半小時————
直到林松江坐得腿都有些發酸了。
趙副院長才重新抬起頭。
主動朝他伸手。
「給我根煙。」
林松江趕忙遞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倆人先默默地把煙抽完。
趙副院長這才不無感慨地說了句。
「小林啊，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