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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時間線

2026-06-25 13:49:04 作者: 書包仔

  沈牧之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鋪在壁爐台上。紙是白的,被壁爐里的火光映成橘紅色,邊緣捲起來,翹著,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他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從左到右,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他把每個守夜時段標在線上,又標出了弗雷迪克的死亡時間——凌晨五點至六點。

  「弗雷迪剋死在最後一班守夜期間。他守最後一班,凌晨四點到六點。兇手是在這個時間段里接近他的。」沈牧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壁爐里的火噼噼啪啪地響,柴是濕的,燒起來煙比火多,熏得人眼睛發澀。

  「兇手必須在這個時間段醒著。要麼他沒睡,要麼他醒了,從房間出來,走到大廳,殺了弗雷迪克,再回去。」沈牧之把筆放在紙上,筆尖朝著壁爐里的火,在橘紅色的光映襯下微微發亮。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坐在壁爐前、蹲在牆角、靠在門框上的人。他們的臉在火光里浮出來、沉下去、浮出來、沉下去,像一盞一盞被風吹著、快要滅了、卻還在拼命亮著的燈。他不需要知道哪一盞會滅,他只需要知道在這個時間段里,還有哪幾盞亮著。

  「五點到六點之間,誰醒著?」

  沒有人回答。壁爐里的火燒著,灰燼從爐膛里飄起來,落在壁爐台上,落在那張被沈牧之用筆畫出時間線、標出弗雷迪剋死亡時間、邊緣捲起來、翹著、像一朵快要凋謝的花的紙上。紙被灰燼燙了一個洞,洞不大,正好能看到壁爐台上那道被弗雷迪克用指甲刮出的新痕跡。

  「我說過,我五點起來去過洗手間。」伊蓮娜的聲音從壁爐的左側傳過來。她坐在離火最遠的位置,臉藏在暗處,看不清表情。「走廊里的燈沒亮。我摸黑走的。」

  「你是五點醒的,不是五點到六點之間。你回房間之後,還能聽到大廳的聲音嗎?」

  「聽不到。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沈牧之在紙上寫下「伊蓮娜——五點醒——去洗手間——回房間——聽不到大廳的聲音」,在下面畫了一條線。那些話從伊蓮娜嘴裡說出來,被他用筆戳在紙上,釘住了,動不了。

  「你呢?」沈牧之看著克拉拉。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那道從壁爐里竄出來的火光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我不確定。我睡得不好,翻來覆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了。也許五點多醒過,也許沒有。分不清是夢還是醒。」

  「你聽到什麼了嗎?」

  「聽到了爭吵。但我不知道那是幾點。」

  沈牧之在紙上又寫了一行字——「克拉拉——聽到爭吵——時間不詳」,在「時間不詳」下面畫了線。

  「盧卡斯。你從洗手間回來是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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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斯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杯壁上的水漬被他蹭出一道白印,像一條被人踩過無數遍、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路。

  「四點四十左右。」

  「你怎麼知道?」

  「我看表了。」盧卡斯的聲音很低,低到快要被壁爐里的風聲吞掉。「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了表。四點四十二。」

  「你回房間以後,聽到什麼了嗎?」

  「沒有。我很快就睡著了。」

  沈牧之在紙上寫下「盧卡斯——四點四十二回房間——之後睡著——沒聽到」。他沒有在下面畫線,只是用筆尖在「睡著」那兩個字上點了一下,點出了一個很小的黑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艾瑞克。你呢?」

  艾瑞克看著壁爐里的火。那根被他添進去的柴已經燒盡了,灰燼還是紅的,正在從紅變暗,從暗變灰。

  「四點三十左右。沒看表。」

  「你聽到什麼了嗎?」

  「沒有。」

  「你回房間之後,一直醒著嗎?」

  「躺了一會兒。睡不著。後來睡著了。」

  沈牧之在紙上寫下「艾瑞克——四點三十回房間——躺了一會兒——睡著」。他沒有點,沒有畫線。他只是在「睡著」那兩個字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壁爐里的火又小了一些。秦墨從儲物間搬了一捆柴,添了幾根,火又旺了。他把柴放在壁爐旁邊,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道從壁爐里竄出來的火光把他臉上的疤照得很亮。

  「五點到六點之間,誰醒著?」沈牧之又問了一遍。


  沒有人回答。

  「弗雷迪克醒著。他死了。除了他,還有誰?」

  維克多從書頁上抬起頭。那本書被他翻到了最後幾十頁,手指夾在快要讀完的那一頁,沒有合上。

  「也許沒有人醒著。也許兇手不在這個時間段醒著。他是在四點四十到五點之間動的手,然後回到房間,假裝自己睡著了。弗雷迪克的死亡時間是伊蓮娜判斷的,不一定準確。也許他死在五點之前,不是之後。」

  沈牧之看著維克多。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本快要讀完的書。

  「你說得對。」沈牧之看著壁爐里那根被秦墨添進去、正在被火焰舔舐、從濕變干、從干變黑、從黑變紅的木柴。「死亡時間不一定準確。兇手也許在四點四十到五點之間動了手,然後回到房間。在五點的時候,他已經躺回了床上。伊蓮娜去洗手間的時候,走廊里的燈沒亮。不是因為她在說謊,是因為兇手已經回到了房間。門關上了,燈不會亮。」

  秦墨看著壁爐台上的那道刮痕。那道被弗雷迪克臨死前用手指甲刮出的、嵌進了木屑、留下了兇手來不及擦掉的證據的痕跡。他被擊中的時候抓住了壁爐的圍邊。不是在那個人從背後偷襲他的時候,是在他看到那個人的臉、認出那個人、想要叫出那個人的名字、還沒叫出聲就被冰鎬砸中後腦的時候,他抓住了壁爐的圍邊。他把木屑嵌進了指甲縫裡,留給秦墨看。他看到了,沈牧之也看到了。他們不需要弗雷迪克叫出那個人的名字,木屑會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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