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騎士的追憶
坎爾伽庇絲。
她也曾是凡人。
在成為騎士之前。
她也是掙扎於泥沼的弱者。
這裡受公正與法理之神庇護,但即使遠離紛爭與鮮血的國土,這裡依舊不太平。
白鷺鎮,這裡還有其他的名字,垃圾堆,貧民窟,獵場..
作為王都貴族們的拋屍地與獵手培育基地,這裡一向奉行著最赤裸的弱肉強食法則。
自從出生的那一天,坎爾伽庇絲的體內就流淌著污濁的獵手鮮血。
母親常說,神明可敬,她是公正與法理的虔誠信徒,渴望在死後,魂歸神國。
坎爾伽庇絲並不敢苟同母親的觀點,儘管她是自己的母親。
為什麼在公正與法理的國度,還會存在白鷺鎮?為什麼她們要生活在這裡而那些貴族卻能享受到神明最真實的恩澤?
難道,她們生來就卑賤?
坎爾伽庇絲相信真正的強大始終要靠自己。
在神明的統治下,教育是無法被普及的,那些數量龐大的盲信徒和愚信徒是神明需要的,智慧對於統治來說並不是好事,它有可能引來叛亂與革命。
她體內的獵手鮮血,就是最好的證明。
鮮血與屠殺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因為紛爭與鮮血之神是主神。
力量,讓坎爾伽庇絲如此渴望。
要是自己足夠強大,是不是就能帶著母親走出這裡,是不是可以讓生活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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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屠刀,在不同的神國都有不同的稱謂。
公正與法理的獵手,智慧與詭詐的使者,荒蠻與力量的屠夫,正義與光輝的裁決,紛爭與鮮血的審判,夢境與幻景的夢魔。
神土的擴張需要殺戮,向神明祈願,能獲得力量。
但坎爾伽庇絲的祈禱並不虔誠,她始終不是一位真正的信徒。
這裡是邊境,是戰場,除了變強以外,只有死亡。
與使者與屠夫搏殺,讓坎爾伽庇絲的獵手鮮血沸騰。
她的超凡力量在一次幾乎喪命的戰鬥中覺醒,居然是生命與治癒的能力。
沒有依靠神明,她依舊能靠自己的堅持與努力獲得力量,這份溫暖如同寒冬里的日光,柔和如同風雪中的燈火的力量,支撐起她的願望。
有沒有一個地方,沒有壓迫,沒有戰爭,沒有奴役也沒有嘲笑,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可以被接受自己的過去,也能為他人的苦難付出自己的力量。
這樣的願望讓坎爾伽庇絲心潮澎湃。
要是真的有這樣一個地方,要是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
「他們就在前面,做好準備。」
沉悶的聲音被刻意壓低,冰冷的淺水中,四位獵手趴俯隱蔽。
現在是寒冬季節,冰冷的水面上有淡淡的薄冰,寒意侵透麻布衣服的感覺,就連她也感到寒冷。
但好在她是超凡者,還是不依託神明的超凡者,她的力量源於自己。
突襲。
對待敵人,就要以最卑劣殘忍的方式。
戰場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亡與犧牲,要像野獸那樣搏殺,成為高高在上神靈的棋子,為祂開疆拓土,為祂奉獻一切。
匕首刺穿肌膚,深陷血肉的感覺,就像是在綿軟的雪堆里插入一根木棍。
坎爾伽庇絲抽離利器,用敵人的衣服擦拭蔓延到手心的血液。
「這是第幾波了?」
為首的壯漢喘著粗氣,剛剛與他交手的人同樣魁梧,能力也有些克制他,還好有隊友的援助,才能僥倖獲勝。
「遇到的第三隊敵人,兩男一女,隊伍中缺少偵察人員,看來是剛剛經歷的戰鬥,正巧被我們遇到。」
這裡沒有大規模的軍隊相互衝鋒,諸神的默契,讓這些特殊的接壤之地成為培育利刃的溫床。
小隊的形式,按照擊殺敵人獲得戰功,換取生活物資與晉升條件。
「真他娘的走運,喂,那邊的,趕緊給我治療!」
壯漢咳嗽幾聲,嘴裡的血腥味道讓他很不好受。
走上前,坎爾伽庇絲一如往常一般為隊友提供治療。
柔和的白色光暈,似乎是要拯救或彌補些什麼,縈繞片刻,壯漢口中的血腥氣息就有所淡化。
「屠夫,這些人都是瘋子,公理之神就應該讓那個國度徹底消失!」
在荒蠻與力量的國土內,信徒以部落為聚集地,強大者被尊稱為勇士,或者直接稱呼他們的職稱—屠夫。
他們信仰力量,大劍或鈍器是他們的首選武器,熱衷於用巨大的鈍器將敵人砸成肉醬,再將敵人的鮮血塗抹在武器上,這種古老的行為被稱為注靈。
荒蠻與力量之神的圖騰是一個正在咆哮的男性標誌,這種標誌通常會貼合在他們的胸前,作為代表虔誠的標誌。
撕下一塊紋有圖騰的粗製布料,坎爾伽庇絲將狩獵的證明交給隊長。
「好,回去吧,爺可要好好休息幾天,這些畜生。」
壯漢罵罵咧咧說了幾句,又對著躺倒在冰水中涼透的屍體吐了口唾沫,才轉身離去。
坎爾伽庇絲看著那些屍體,默默將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跳的脈動,為他們祝福。
「請安眠,迷途的戰士。」
微不可見的靈光從那些屍體上鑽出來,匯入坎爾伽庇絲的眉心。
這是她的習慣,就算在生前是敵人,死後,他們也有作為人,作為同類的尊嚴,這樣做並沒有何意義,只是坎爾伽庇絲單純覺得,要是就這樣離開,他們或許連被人悼念的機會都沒有。
不是憐憫,而是純粹而極度包容的善意。
「那傢伙又開始了,切,裝什麼,要不是看在她實力不錯還精通治療,誰會和這種人組隊,要我說,我們還是早點找到新隊友吧,我真怕這傢伙哪天腦子不好使在背後捅我一刀。
作為獵手,她是怪異的。
很少有神明的信徒會像她一樣思考人生,他們大多都是日日禱告,然後繼續重複的生活。
總要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算不被別人承認。
跟在隊伍後方十幾米的位置,坎爾伽庇絲戒備四周。
迷霧,不知何時慢慢升起,見此,她縮短了與同伴之間的距離。
極端惡劣的環境,比如無光的夜晚,濃霧,暴雨,坎爾伽庇絲都經歷過,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遭遇危險,落單者與遠離團隊者會成為其他人優先處理的目標。
她是醫療人員,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在最前方,作為隊長的壯漢停下腳步。
「怎麼了?」
隊伍中的另一位女性開口詢問。
隊長轉頭,目光看向坎爾伽庇絲,伸出食指。
「你,去前面探路。」
幾乎是命令式的。
沒有反駁,坎爾伽庇絲走在隊伍前。
身後的隊友距離她越來越遠,周圍的霧也越來越濃。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的呼喚再也沒有回應,直到她看到刺眼的陽光撕破重重迷霧。
破敗。
她回到了白鷺鎮,但這裡已經是一片廢墟。
呼吸陡然一滯,好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一般,她的腳步加快。
拖著疲憊的身軀,她顫抖著回到那個陰暗的棲身之所。
她的母親,正以祈禱狀抬頭,面色蒼白,已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