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傑式卡，你也不想你的領地上出現強盜貴族吧
砰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領主臥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隻穿著鑲釘皮靴的粗壯大腳猛地踹開。
斷裂的木板向內飛濺，幾支狂舞的火把瞬間湧入，將這間充斥著驚恐與絕望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傑式卡率先擠了進來，緊接著是他摩下二十名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僱傭兵。
他們手持還在滴血的長劍、釘頭錘與戰斧，將整個房間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然而，真正讓雅羅米爾瞳孔驟縮的，並非這些凶神惡煞的亡命徒，而是那個在亡命徒的簇擁下，不疾不徐邁過門檻的年輕身影。
那是一位有著英俊面容的貴族。他沒有披掛任何沉重的鎖子甲或罩袍，反而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深藍色絲絨獵裝。
在那平整的衣襟上，用金銀絲線精心刺繡的格爾利茨公爵紋章，在搖曳的火光下折射出高貴而從容的光澤。
「格爾利茨公爵————」雅羅米爾蒼老的嘴唇毫無血色地微微發顫。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齊格胸前那枚顯赫的紋章，大腦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位身份尊貴的盧森堡家族繼承人，會帶著一群僱傭兵在深夜襲擊他的內巴科夫堡壘。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領土糾紛，甚至連一封正式宣戰的信件都沒有收到過！
齊格沒有理會這位老領主眼中的驚愕與不解。
他靜靜掃視了一圈房間內那幾個將雅羅米爾護在身後、雙腿卻止不住打顫的衛兵。
隨後，這位年輕的公爵抬起左手，向著前方做了一個隨意的下壓手勢。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
得到了指令的傑式卡發出一聲粗野的低吼，帶領著二十名如狼似虎的僱傭兵直接撲了上去。
這根本算不上一場戰鬥，而是一次單方面的碾壓。
僱傭兵們沉重的戰錘毫無憐憫地砸碎了衛兵們倉促舉起的木盾，鋒利的斧刃切開皮肉與骨骼的沉悶聲響在狹小的臥房內接連爆起。
僅僅幾次呼吸的時間，雅羅米爾身前最後幾名試圖反抗的衛兵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殘肢與內臟飛濺在木床上，溫熱的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緩緩流淌。
幾滴腥熱的鮮血濺在了雅羅米爾蒼白的臉頰上。
看著滿地的屍骸，這位在德意志地區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貴族終於崩潰了。
他聽著腳邊士兵喉管里發出的嗬嗬倒氣聲，雙膝猛地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唯當一聲，雅羅米爾扔掉了手中那柄還未來得及揮舞的領主佩劍。
他仰起頭，用一種混合著恐懼與乞求的聲音大聲喊道：「我投降！尊貴的公爵殿下，我向您投降！請您秉持騎士的美德，給予我符合貴族身份的待遇！我的封君，奧托·馮·波爾高大人，一定會為您支付一筆極其豐厚的贖金，我用我的名譽保證！」
雅羅米爾那充滿乞求的話音，還未在房間內徹底落下，齊格就平穩地邁開了腳步。
他那雙精緻的皮靴踏過滿是血污的石板。
緊接著，齊格抬起了右手。
蘭古利薩在搖曳的火光中，向前平緩地遞出。
沒有沉悶的破甲聲，也沒有遇到任何骨骼與肌肉的阻礙，這柄長劍就像是刺穿了一塊浸水的乾酪般，順滑地沒入了雅羅米爾的左胸，精準地貫穿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雅羅米爾乾癟的軀體猛地僵住了。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領主艱難地低下頭，看著那截穿透鎧甲、沒入自己胸膛的劍刃。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中滿是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在波西米亞乃至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的貴族戰爭中，像他這樣有領地、有封君、也付得起贖金的俘虜，通常都可以指望自己得到一份體面的囚禁，而不是一場倉促的處決。
這並不是寫在羊皮紙上的鐵律，卻是貴族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位舉止優雅的公爵，會如此輕描淡寫地撕毀這項規則。
但死亡沒有留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雅羅米爾喉嚨里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嗬嗬聲，隨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徹底失去了生息。
臥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就連那些見慣了生死的僱傭兵們，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傑式卡那張布滿風霜的粗獷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位在刀尖上摸爬滾打的僱傭兵隊長，用一種混合著震撼與錯愕的目光看向齊格。
「公爵殿下。」傑式卡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您為什麼要殺了他？那可是一位有領地的貴族，馮·波爾高那個老狐狸絕對願意為他支付大量的贖金！」
齊格手腕翻轉，極其自然地向側面甩去，將蘭古利薩劍刃上沾染的血珠盡數抖落在地上。
「傑式卡隊長，我有一個問題。在這片十地上，當一個貴族被剝奪了城堡與采邑，卻又僥倖保留了性命和一腔無處發泄的怨恨，他最終會變成什麼？」
傑式卡愣了一下，作為一名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僱傭兵，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
「他們會招攬一群亡命徒，躲進森林裡————變成強盜貴族。」
「完全正確。」
伴隨著一聲清脆目順滑的摩擦聲，齊格將一塵不染的蘭古利薩穩穩地推入劍鞘。
他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身材魁梧的僱傭兵隊長，語氣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
「所以，傑式卡隊長，你也不希望在自己的領地上，有一位時刻盯著你的強盜貴族遊蕩徘徊，到處劫掠你的商隊和農夫吧？」
傑式卡原本還在思考強盜貴族的麻煩，聽到這句話，他的大腦猛地宕機了。
他有些遲鈍地張開嘴，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公爵殿下，您的意思是————我的領地？」
「就在你的腳下。」
齊格側過身，目光掃過這間寬敞的主樓臥房，隨後重新落回傑式卡的身上，語調平穩得像是在宣布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命。
「包括馮·波爾高那條老狗的城堡在內的整個特羅斯基地區，從今往後就是你的封地。傑式卡隊長。不————」
齊格停頓了片刻，露出一抹極淡的、令人心悅誠服的溫和笑意：「現在，我或許應該改口稱呼你為，傑式卡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