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結婚吧,奧達
「這簡直荒謬透頂!」
年輕氣盛的奧達用力捶了一下桌面,震得酒杯嗡嗡作響。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那所謂的苦心!在我看來,他簡直是丟盡了貴族的骨氣,為了幾枚散發著銅臭味的格羅申,甘願向一個只會計算利潤的市民彎下高貴的脊樑!」
面對奧達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緒宣洩,齊格沒有出言呵斥。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坐在不遠處的揚·傑式卡。
「既然奧達對儘快舉行婚禮感到如此抗拒,那就只能啟動備用方案了。」
「傑式卡大人,傳信給你在特羅斯基城堡里的那個暗哨也就是那個在裡面做女僕的女人。讓她死死盯住奧托·馮·波爾高的一舉一動。只要能掌握他離開城堡的具體時間與路線,我們同樣可以在這片波西米亞的密林里,為他準備一場終生難忘的伏擊。」
傑式卡正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位新晉的特羅斯基領主此刻的雙眼中寫滿了駭然。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齊格,聲音甚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沙啞:「以上帝的名義————公爵殿下,您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座城堡里安插了一個女人的?」
齊格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疑問。
他重新將視線放回到奧達的身上:「正如你所聽見的,奧達。如果你真的認為這場婚姻是對你靈魂的玷污,我不會強求你走上聖壇。」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靜謐,只有壁爐里的柴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奧達急促的呼吸逐漸平復下來,他看著齊格那雙包容的眼睛,腦海中那些關於貴族榮譽的虛幻泡沫開始一點點碎裂。
「不————我願意。」
奧達緩緩鬆開了緊握的雙拳,聲音雖然低沉,卻透著一股認清現實後的堅韌。
「殿下,我父親是對的。塞米家族只是一個瀕臨破產的小領地,那些擁有高貴血統的女士們,根本不可能看上一個連僕人工資都快付不起的窮酸領主。」
「與其抱著那可笑的驕傲溺死,不如面對現實。更何況——
他抬起頭,眼神逐漸變了,「與我個人的終身大事相比,親手將馮·波爾高那個老狗送進地獄,才是塞米家族如今最重要的使命。」
「理智的選擇。」齊格雙手交疊,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許,「既然如此,奧達,還有卡蓬少主,我建議你們今夜就騎馬返回。」
「羅巴德隊長,請你帶上塔爾木堡的小伙子們,護送他們回塞米莊園。」
羅巴德隊長立即應聲道:「是,殿下!」
卡蓬少主愣了一下,問道:「那您呢,殿下?」
「我會暫時留在內巴科夫堡壘。」
齊格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接下來的計劃。
「在外人眼中,我目前的身份不過是跟隨漢斯你的一名侍從官。一個侍從沒有出現在莊園裡,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而奧達,當你回到家,告訴你那焦慮的父親你願意儘快迎娶那位執行官的女兒時,老塞米一定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而喜出望外,他那被帳單填滿的大腦,更不可能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到其他異常。」
安排完這兩人的行程,齊格又將目光轉向了從一開始就只顧著乾飯的亨利、希內克、
馬托什身上。
「有一件事需要你們立刻去辦。」
聽到公爵的話,三人趕緊放下食物。
「你們三個連夜換上快馬,返回拉泰。替我帶句話給瀚納什大人告訴他,我需要一百名可靠的士兵。不要大張旗鼓,不要打出拉泰的旗號,讓他們分成幾支小隊,帶足武器和乾糧,儘快趕到內巴科夫堡壘等候命令。」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剛準備轉身離開的卡蓬少主停下了腳步,一旁的羅巴德隊長也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一百名士兵,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卡蓬咽了口唾沫,只覺得頭皮發麻:「殿下,您這是準備————」
亨利三人對視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齊聲應道:「遵命,殿下!」
所有指令下達完畢,齊格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去執行各自的任務。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得到了短暫的舒緩,濃重的酒意與睏倦開始在大廳內蔓延開來。
宴席在後半夜悄然落下帷幕。
內巴科夫堡壘大廳里的火盆只剩下幾點猩紅的暗炭,散發著微弱的餘溫。
羅巴德隊長站起身,這位老練的軍官沒有絲毫懈怠,他迅速召集了那十多名披掛整齊的塔爾木堡騎兵。
在沉重的馬蹄聲與鎧甲的摩擦聲中,他們護送著帶著幾分酒意的卡蓬少主和奧達·塞米,沒入通往塞米莊園的濃重夜色里。
而後,亨利、希內克和馬托什也牽著馬出了堡壘。
三人借著火把的光亮,檢查馬鞍、武器和隨身行囊。亨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主樓方向,見齊格站在窗後朝他們輕輕點頭,這才翻身上馬。
他們要趁夜趕往拉泰。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也沒有任何多餘的隨從。三匹馬沿著道路下行,消失在通往拉泰的黑暗樹林之間。
而在堡壘內部,傑式卡親自帶人將內巴科夫堡壘的城牆、箭樓和死角仔仔細細地巡視了一圈。在嚴厲地安排了守夜的崗哨、嚴禁任何人酗酒偷懶之後,這位新晉的堡壘主人這才踏實地放輕腳步,回到主樓里。
站在窗前的齊格目送他們各司其職,這才收回視線。
他回到臨時分給自己的房間。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門門被無聲推入鐵扣。齊格確認走廊外沒有任何腳步聲後,這才閉上眼睛,翻開腦海里的冒險之書。
「『已達成』里程碑攻城名人:攻下一座敵軍堡壘
「饋贈已至:『屬性』力量+3
「當前力量:9→12」
下一刻,一股滾燙的力量從他的心臟深處擴散開來。
仿佛有一座無形的熔爐,在他的骨骼與筋腱之間被悄然點燃。
齊格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更加深沉,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重新鍛造過,蘊含著遠比之前更加可怕的爆發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緩緩合攏。
只是一個輕微的握拳動作,掌心裡的皮革手套便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細小呻吟。
他鬆開手,那股令人戰慄的爆發力悄然收斂,重新馴服地蟄伏回這具軀殼深處。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銅製滅燭罩,輕輕扣在桌角那支微弱搖曳的蠟燭上。
隨著最後一點火光被黑暗吞沒,整個房間徹底陷入寂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曦剛剛穿透波西米亞冷冽的薄霧時,齊格就去找了傑式卡。
他準備叫上傑式卡,提前去偵查便於伏擊的地形。
他沒有穿戴那身彰顯公爵身份的華麗絲絨獵裝,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粗糙但足夠保暖的灰褐色亞麻長袍,外面隨意地裹著一件尋常旅人常穿的厚實羊毛斗篷。
揚·傑式卡沒有任何異議。
事實上,他也是這樣想的。
哪怕奧達的婚禮最快也要幾天後才舉行,但他也認為應該儘早找到適合伏擊的地點。
按照齊格的吩咐,這位新晉的堡壘主人將他麾下那些嗜血的僱傭兵統統留在了高牆之內,嚴令他們把守要塞。
庭院裡只有兩匹不起眼的普通栗色馬打著響鼻。
「我們走吧,傑式卡大人。」
兩人騎著馬,猶如兩名再普通不過的客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內巴科夫堡壘。
他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極具耐心地在這片廣袤的領地上穿行。
齊格的目光猶如丈量土地的標尺,審視著每一處丘陵的起伏、每一條水溝的走向以及每一塊林地的邊緣。
馬蹄踏過沾滿晨露的草甸,又碾過乾燥的土路,直到太陽開始向西傾斜,將荒野染上一層橘紅色。
最終,齊格在一處距離塞米莊園並不算太遠的分岔路口,緩緩勒住了戰馬。
「這裡是不錯的地方。」
齊格端坐在馬背上,他的目光投向道路的兩側,那是兩片茂密的森林,濃密的黑刺李灌木叢與森林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深綠色幕布。
「這片林子足夠深邃,陰影足以完美地藏下我們所有的伏兵。最重要的是,這是奧托·馮·波爾高從特羅斯基城堡前往塞米莊園的必經之路。」
傑式卡策馬走到齊格身側。
「殿下,這片森林確實是絕佳的藏身處。」
「但這個路口唯一讓人頭疼的是,在這樣的土路上,一棵突兀橫亘的樹幹簡直就是在向那些斥候大聲宣告:這裡有埋伏。」
齊格摩挲著粗糙的韁繩,深以為然。
「正是如此。拙劣的陷阱只會提前驚醒驕傲的獵物。」
傑式卡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如果想要讓他們不得不停下,而且還不起疑心,我們或許可以用兩三輛破舊的板車。裝滿沉重的石塊或者發霉的乾草,就這麼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間,假裝是車軸斷裂了。」
齊格的嘴角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這主意不錯,傑式卡大人。充滿生活氣息的意外,總是比刻意的阻攔更讓人深信不疑。」
在返回內巴科夫堡壘的土路上,馬蹄聲伴隨著有節奏的起伏,在空曠的原野間緩緩迴蕩。
夕陽的餘暉如同一層醇厚的琥珀,將兩人的影子在荒野中拉得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