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特羅斯基城堡
波西米亞的夜幕沉重而冰冷，仿佛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無聲地籠罩了這片起伏的荒野。
厚重的烏雲從遠處緩緩壓來，將月亮與星光一併吞沒。
風裡已經帶上了潮濕的泥土氣息。
一場雷暴正在逼近。
特羅斯基城堡的輪廓黑壓壓地壓在夜色里，像是從大地本身生長出來的龐然巨獸。
它建在兩根孤立的岩柱上，一東一西，彼此之間以石牆和廊道相連，中間則是一片夾在岩石之間的城堡庭院。
若非親眼所見，很難相信有人能把一座城堡嵌進這樣的地形里。
齊格蹲在城堡背面的草叢中，打量著前方的輪廓。
他剛剛喝下一瓶序式·貓。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迅速在視野中褪去，城堡的輪廓與周圍的岩石重新變得清晰。
他能看見內堡木牆的觀察孔中透出的微弱火光，甚至能夠分辨出遠處岩石上濕潤的苔蘚紋路。
按照烏爾里希提供的情報，如果他們要從特羅斯基城堡的南側靠近，那麼最需要警惕的，就是內堡木牆上巡邏的士兵，以及少女塔旁附屬箭塔上的兩名固定哨兵。
他們居高臨下，主要負責監視城堡南側的道路。無論是旅人，還是沿著大道行進的軍隊，只要
進入城堡以南的開闊地帶，就很難逃過箭塔哨兵的視線。
第一滴雨水落在齊格的手背上。
隨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轉眼之間，細密的雨水便開始敲打草葉和岩石，在黑暗中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而後變得急促起來。
狂風裹挾著傾斜的雨幕橫掃山坡，整座特羅斯基城堡很快便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齊格抬頭觀察了一會兒，抓住箭塔上兩名哨兵視線同時移開的短暫間隙，借著雨幕迅速移動到少女塔所在岩柱的觀察死角。
這片峭壁遠比看上去更加險峻。濕滑的岩石在暴雨中泛著水光，稍有不慎，就會從上面跌落下來。
但這對齊格來說卻並不困難。
他的手指準確扣住岩石間的縫隙，雙腳踩過那些僅能容下半個腳掌的凸起，身體貼著陡坡迅速向上移動。
狂風與雨幕遮蔽了他的身影。
齊格沿著濕滑的岩壁繼續向上攀爬，沒過多久，他與附屬箭塔頂層之間就只剩下最後一段距離。
箭塔頂層並非完全封閉的空間。木製護牆大約只到成人胸口，上方與屋檐之間留著足夠一人翻入的寬闊空隙。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哨兵結束了對遠處道路的觀察，轉身準備走向箭塔另一側。
他的視線無意間從護牆外掃過。
然後，他看見了一張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臉。
一個披著深灰色短斗篷的男人，正掛在暴雨中的陡峭石壁上，僅憑一隻手扣住岩縫，安靜地抬頭注視著他。
哨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嘴唇剛剛張開，甚至還沒來得及吸進足夠發出警報的空氣，齊格空著的右手便從腰間抹過0
一道寒光穿透雨幕。
飛刀準確地沒入哨兵的咽喉。
尚未出口的呼喊瞬間變成一陣含混的嗚咽。
那名哨兵捂住喉嚨，跟蹌著向後退去。
齊格沒有給另一人反應的時間。
他的雙腿驟然發力，整個人從岩壁上向上躍起，一隻手按住木製護牆，身體輕巧地從屋檐與護
牆之間的空隙翻進箭塔頂層。
與第一名哨兵擦身而過的瞬間，齊格右手握住露在對方喉嚨外的刀柄，順勢將飛刀拔了出來。
第二名哨兵這才聽見同伴喉嚨里發出的異響。
他迅速轉過身，將手中的十字弩朝齊格抬起。
然而箭塔頂層的空間本就狹窄，而齊格的速度又著實太快了。
只是當他將十字弩轉向齊格時，後者卻先一步來到了他的面前。
左手一推。
十字弩頓時被推向一旁。
第二名哨兵甚至還沒有看清眼前男人的面容，齊格右手中的飛刀就已經划過了他的喉隴。
溫熱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
哨兵的雙手本能地鬆開十字弩，身體也隨之失去力氣。
齊格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沒有讓他重重摔倒，而是將這具迅速癱軟下來的身體緩緩放在木板地面上。
另一邊，第一名哨兵也靠著護欄滑坐下去。
從他發現齊格，到兩名哨兵全部失去聲息，前後甚至沒有超過幾個呼吸。
外面的暴雨仍在瘋狂敲打屋頂。
箭塔之中，卻重新恢復了寂靜。
齊格跨過哨兵的屍體，走到牆邊，從鐵製壁架上取下一支正在燃燒的火把。
外面的狂風裹挾著暴雨不斷灌進箭塔，吹得火焰劇烈搖曳。
齊格站在屋檐下，將火把舉到能夠被外面看見的位置，停留片刻後又迅速收回。
過了幾秒，火光再次出現在屋檐與護牆之間的空隙中。
一連三次。
這是他與羅巴德隊長事先約定好的信號。
這座少女塔旁的附屬箭塔高踞於岩柱頂端，齊格所在的位置又朝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即使隔著重重雨幕，驟然出現在高塔黑影中的火光，也完全能夠被早已等候多時的觀察者捕捉。
發完信號，齊格將火把收回，重新插進牆上的鐵製壁架。
他正準備離開，耳朵卻忽然微微一動。
暴雨正猛烈敲打著塔樓的屋頂，狂風從屋檐下不斷灌入，發出猶如野獸低吼般的呼嘯。
在這樣的天氣里，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聽清遠處的動靜。
然而齊格早已不能算是普通人類。
在連綿不斷的風雨聲中，他分辨出了一陣輕微而有規律的異響。
那是靴底踩進泥水時發出的聲響。
更遠處，還夾雜著馬蹄陷入濕地的沉悶踏擊，以及甲冑偶爾碰撞產生的金屬輕響。
這些聲音才剛剛出現，便被暴雨徹底吞沒。
但齊格已經明白，羅巴德隊長他們開始行動了。
他翻過木製護牆，從屋檐與護牆之間的空隙重新回到岩壁外側。
狂風立刻扯住他濕透的深灰色短斗篷，冰冷的雨水也迎面抽打而來。
齊格再次迅速向上攀爬，輕巧地翻上了少女塔的屋頂。
他壓低身體，蹲在屋脊背風的一側，目光越過雨幕與下方層層疊疊的城牆，落向特羅斯基城堡的外牆正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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