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聽到這個數字,站在齊格身後的幾人神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烏爾里希沒有停頓。他迫不及待地繼續描繪那座城堡的防禦全貌。
「更致命的並非人數,而是特羅斯基那如同受到魔鬼詛咒般的地形。」
烏爾里希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對那座要塞本能的敬畏。
「那是一座真正意義上堅不可摧的戰爭堡壘。城堡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依託兩根陡峭突兀的玄武岩岩柱修建而成。」
「較低的那座岩柱上矗立著老嫗塔」,而在更高、更險峻的另一座岩柱上,則是俯瞰整個特羅斯基地區的少女塔」。」
「這兩座高塔就像兩把刺向天空的長劍。站在上面的守軍,可以將通往城堡的坡道、
城門與庭院盡收眼底。任何試圖向上進攻的人,都會在接近內堡以前,先暴露在弓箭和弩矢之下。」
「在兩座岩柱之間,是狹長的內堡。而在通往城堡的一側,還有外堡、城牆與層層城門。通往內堡的道路不僅陡峭,而且十分狹窄,根本容不下大批士兵同時展開陣形。」
「如果想要從外部強攻,哪怕是一支千人規模的軍隊,也會在那些狹窄的坡道和城門前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番詳盡的描述,猶如一陣刺骨的寒風,瞬間吹散了伏擊戰大獲全勝後帶來的短暫喜
悅。
羅巴德隊長的臉龐沉了下來。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軍隊指揮官,他太清楚這種極端地形在攻城戰中意味著什麼。
「在平地上,我們這百餘人足夠與一百四十名敵軍正面廝殺。」
「可一旦他們站上城牆,這一百四十人就不再只是士兵。他們身後的岩壁、坡道、城門和高塔,全部會變成他們的武器。」
「我們沒有攻城器械,也沒有跟隨大軍而來的木匠、石匠與工兵。要想靠人力強行突破那些坡道與城門,至少還得從拉泰和塔爾木堡調來上千人。」
羅巴德停頓了一下,神情愈發凝重。
「而且即便真的湊齊了這麼多人,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拿下城堡。哪怕最終攻破城門,我們也必然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揚·傑式卡從部下手中拿回頁錘,粗糙的大手緩緩摩挲著握把。
這位特羅斯基領主,此刻卻沒有開口反駁。
因為他知道,羅巴德隊長說得一點沒錯。
漢斯·卡蓬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皮手套,原本因為伏擊大獲全勝而高漲的興奮,被兜
頭澆了一盆冷水。
「難道我們就這樣站在那堆破石頭下面乾瞪眼?」
卡蓬少主咬著牙,眼睛裡滿是不甘。
「還是說我們要在城堡下面紮下營帳,把他們圍困到守著城牆老死?見鬼,我們在塞米莊園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面對這看似令人絕望的地形與兵力差距,齊格的目光越過跪在面前的烏爾里希,投向不遠處那條剛剛經歷過血腥廝殺的道路。
僱傭兵們和拉泰士兵正動作熟練地剝下馮·波爾高麾下陣亡士兵的裝備。
一套套鎧甲被粗暴地扒了下來。
而那些雖然沾染著泥土與血跡,卻依舊能夠清晰辨認出特羅斯基家族紋章的罩袍,則被士兵們統一堆疊在板車上。
齊格的視線在那些罩袍上停留了片刻。
幾乎只在轉瞬之間,一個大膽的戰術構想便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這是一出經典的欺詐戰術。
但如果想讓那扇堅不可摧的城堡大門在夜色中主動向他們敞開,他還需要一把不可或
缺的鑰匙。
齊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烏爾里希。
這位城堡總管極力維持著謙卑恭順的神情,眼底卻藏不住一絲不安。
他顯然也意識到了。
如果特羅斯基城堡真的堅不可摧,那麼自己剛才提供的那些情報,就不足以換來公爵的寬恕。
「既然從正面叩門的代價過於昂貴,我們便換一種更體面的拜訪方式。」
「讓特羅斯基城堡親手為我們打開大門。」
「而這,需要你的配合,烏爾里希大人。」
聽到這句話,烏爾里希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圖從這位年輕公爵那張猶如大理石雕塑般平靜的面容上找出些許端倪。
「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
齊格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篤定。
「向我宣誓效忠。」
「將你對那座城堡的門禁、崗哨、換防時刻,以及所有能夠避開守軍的出入路徑,毫無保留地奉獻給格爾利茨的旗幟。」
烏爾里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遲疑非常短暫,短暫到在場的大多數人甚至沒有察覺。
齊格卻像是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最後那點僥倖,平靜地補充道:「當然,也包括那條密道。」
烏爾里希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格,仿佛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對特羅斯基城堡的了解,或許遠比他想像中更加可怕。
短暫的死寂後,烏爾里希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明白了,殿下。」
齊格沒有追問他剛才為什麼試圖隱瞞,只是繼續說道:「作為回報,當格爾利茨的旗幟插上特羅斯基城堡的塔頂時,你就不必再做任何人的城堡總管了。」
他停頓了短暫的一瞬。
「我會將特羅斯基城堡冊封給你。」
這句話猶如一道極具毀滅性的雷霆,直接劈穿了烏爾里希最後一層理智。
烏爾里希當然不是一個沒有門第的平民。
「馮·沙恩伯格」這個姓氏本身,就意味著祖先、紋章,以及足以被貴族社會承認的血統。
但一個擁有古老姓氏的小貴族,與一座俯瞰整個特羅斯基地區的戰爭堡壘之主,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些年來,他雖然是特羅斯基城堡的總管,掌管著城門、倉庫、酒窖、僕役與無數繁雜事務,腰間也常年掛著象徵權力的鑰匙,但他始終只是替馮·波爾高保管這一切的人。
主人一句話,就能收走他的鑰匙,將他從城堡里趕出去。
可一旦特羅斯基城堡真正成為他的封地,一切都會徹底顛倒。
從今以後,不再是他替別人看守城門,而是別人向他呈上鑰匙。
不再是他站在領主身後等待命令,而是騎士、士兵、僕役與周邊莊園的管事,排著隊來到他的面前俯首行禮。
那座幾乎堅不可摧的宏偉要塞,將成為沙恩伯格家族世代相傳的根基。
這絕不只是多得到幾座莊園、幾片土地。
而是讓一個依附於大貴族生存的小領主,一躍成為掌握城堡、軍隊與整個地區命脈的權勢人物。
烏爾里希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
難以抑制的潮紅迅速湧上他的臉龐。那雙原本因為戰敗而充滿惶恐的眼睛裡,也驟然燃起了赤裸而熾熱的野心。
「我願意,殿下!」
本就跪在泥地里的烏爾里希挺直上身,將右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
「以上帝、聖母以及沙恩伯格家族的名譽起誓,從今天開始,我的智慧、我的生命與我的全部忠誠,都將聽從您的意志!」
說到最後,他又主動將身體深深伏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齊格腳下那片沾染著泥水與鮮血的土地。
「特羅斯基城堡的門禁、崗哨、守軍換防,還有那條密道我會將我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獻給您!」
看著烏爾里希那副恨不得立刻將心臟掏出來奉上的模樣,羅巴德隊長的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漢斯·卡蓬先是看了看齊格,隨後又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傑式卡。
傑式卡沒有說話。
這位早已被齊格正式冊封為特羅斯基領主的戰神,只是低頭摩挲著頁錘的握把,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烏爾里希將眾人的沉默理所當然地理解成了嫉妒。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站在少女塔的最高處,俯瞰整片特羅斯基土地時的景象。
可惜,貪慾讓這位城堡總管忽略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足以決定他命運的細節。
齊格剛才只是說「我會將特羅斯基城堡冊封給你。」
他沒有以格爾利茨公爵的名義正式宣布這項冊封,也沒有拿出公爵印璽,更沒有簽發任何能夠賦予承諾效力的封地文書。
那不是一場真正的冊封。
只是一塊被年輕公爵隨手拋到陷阱中央,用來引誘獵物主動咬鉤的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