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CBD
幾天後，拆遷指揮部。
周正趴在桌上，手裡捏著紅藍鉛筆，在圖紙上勾勾畫畫，北郊新區的劃分，他想了一上午。
門帘被掀開，周大勇走進來，臉色古怪，像憋了一肚子話，又不知道該咋說。
「爸，咋了？」
周大勇拉過椅子坐下。
「你二叔住院了。」
周正鉛筆一頓，抬起頭：「氣出毛病了？」
「高血壓。」
周大勇嘴角抽了一下，「那天被抬到醫院，就住下了。」
周正嘖了一聲：「二叔氣性咋這麼大，都什麼年代了。」
周大勇：「？？？」
他眯起眼，盯著兒子看了三秒，忽然伸手去摸腰間的皮帶。
「我警告你小子，你要是敢那樣，我把你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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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不會。」周正擺手，「那後來呢？」
「後來，」周大勇嘆了口氣：「你二審在電話里罵了三天，讓他滾回來。」
「回來幹啥？相親？」
「說是————說是要帶他去看老中醫，調理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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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理調理？
這玩意兒還能用中醫給掰直嗎？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白鬍子老頭摸著曉峰的脈，搖頭晃腦：「此乃陰陽失調，肝氣鬱結，待老夫開幾副虎狼之藥————」
曉峰躺在榻上，渾身扎得跟刺蝟似的，眼淚汪汪地喊：「爸，我直了，我直了！」
周二勇在旁邊老淚縱橫：「好孩子，忍忍，都是為了你好！」
周正想到這兒，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周大勇莫名其妙：「你樂啥？」
「沒啥。」周正清了清嗓子，強行把嘴角壓下去，「我就是覺得，二叔這醫學觀念挺超前的。」
周大勇沒聽懂，也懶得問。
「行了，話我帶到了，礦上還有事兒，我先走了，你————你少瞎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
門帘落下，外頭傳來周大勇跟工頭打招呼的聲音。
周正低頭繼續畫圖紙，剛畫了兩筆，門帘又被掀開了。
陳工打頭，孫青陽跟在後面，賀敏走在最後，身後還跟著個年輕人。
那小伙子二十出頭，背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一臉木訥，進門就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擱。
「周總，你要的人我給你找來了。」
賀敏往旁邊一閃，把那男的讓到前面。
周正放下鉛筆，打量了賀敏一眼。
她在外人面前，還真像那麼回事兒，一身工裝褲，頭髮紮成馬尾，和之前那個女流氓判若兩人。
「介紹一下，任謙，省城建築大學畢業，學建築設計的，專業課全優，畢業設計拿了省優秀，在省設計院實習過半年，參與過兩個商業綜合體項目。」
那小伙子往前挪了半步，聲若蚊吶：「周、周總好。」
周正挑了挑眉：「任謙？認錢，這名字好啊。」
「是————是的。」
賀敏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周總，人家那是謙謙君子的謙，不是金錢的錢。」
周正沒理她，沖任謙招招手：「來來來，別緊張，我又不吃人。」
「去吧，別緊張。」
賀敏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正把桌上那摞圖紙往前一推，最上面那張是他上午畫的北郊新區草圖，線條歪歪扭扭，樓棟畫得跟火柴盒似的，旁邊還標註著：「這裡搞個湖」
「這裡種點樹」
「這棟樓要高一點，顯得牛逼」。
「你先看看，」周正指著圖紙，「能不能明白我的要求？」
陳工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咧嘴樂了：「周總，您這圖————跟我兒子在作業本上畫的城堡差不多。」
「去去去，」周正瞪他，「我這是概念設計，懂不懂？概念！」
任謙湊過去，低頭看圖紙。
看了第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眼，眉頭擰成了疙瘩。
第三眼，他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憋什麼話。
賀敏在旁邊急了：「你倒是說話啊，行不行？」
「不是————」任謙指著圖紙上一塊區域，聲音發虛，「周總，您這塊地，畫的是商業綜合體？」
「對。」
「那旁邊這塊呢？」
「學校。」
「學校跟商業綜合體擱一塊兒？上下學高峰期，接送孩子的車流跟商業車流疊加，這一片得堵死。」
周正愣了一下。
他光想著配套齊全，忽略了交通動線的問題。
任謙見他不說話，膽子大了一點，又指著另一處。
「還有這兒，主幹道從小區中間穿過去，看似方便，但兩邊住戶的私密性全沒了，人車混行，安全隱患大，一般做規劃都會把主幹道放在地塊邊緣，內部做環路。」
周正盯著圖紙看了半天，發現自己確實是外行。
「那你說怎麼改？」
任謙從兜里掏出一支鉛筆，趴在桌上，在圖紙上重新畫了幾條線。
主幹道往東挪了五十米，貼著地塊邊緣走。
原來的主幹道改成小區內部路，加兩個環島，把車流分開，學校和商業綜合體中間加了一條步行通道，人車分流。
「這樣改，車流不打架，住戶清淨，學校跟商業之間走幾步就能到，還不用過馬路。」
周正看著那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又抬頭看任謙。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是木訥的，但說到圖紙的時候，整個人像變了個人。
「你在省建工待過？」
「待過一年。」
「幹得好好的怎麼回平陽了？」
任謙沒吭聲。
賀敏直接補上：「他爸癱瘓了，他媽身體也不好，回來照顧，順便找工作。」
周正聞言轉頭看她，皺了皺眉。
「沒啥。」
「你看我幹嘛？」周正收回目光：「任謙，你知道CBD嗎？」
任謙一愣：「中————中央商務區？」
「對。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中央。
「這裡，一棟寫字樓，頂上掛咱們正途科技的Iogo，全平陽抬頭就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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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地下兩層，全是停車場，上面是步行街，老百姓周末來逛街，不用去省城。」
「北郊這片八百畝，我要建平陽第一個CBD，中央商務區。
孫青陽和陳工對視一眼，呼吸一滯。
那得多少錢？
任謙卻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但隨即又暗下去，像是覺得眼前這老闆在吹牛。
「周總，CBD需要————
「需要什麼？」
「需要超高層的寫字樓集群，需要五星級酒店，需要大型商業綜合體，需要地下交通網絡，需要地標建築。「任謙一口氣說完，「這些，平陽從來沒有過，而且————投資至少
天文數字。」
「天文數字就天文數字。」
周正面不改色。
「你剛才改的那幾條線，說明你有腦子，現在我要你做的，是把腦子再開大點。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得給我畫出來。」
任謙盯著那張歪歪扭扭的「概念圖「，又抬頭看周正。
半晌，他推了推眼鏡。
「能畫。」
「但周總，您這草圖————得全推翻重來。
周正樂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推翻！隨便推！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這張破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