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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精神烏托邦(求首訂!!!)

2026-06-06 13:38:53 作者: 不夠成熟1553

  第80章 精神烏托邦(求首訂!!!)

  二十八日,雪後初晴。

  寒風颳在臉上,生疼。

  下午一點半,陸沉蹬著家裡的老永久自行車,頂著風趕到北太平莊南里五號。

  燕京出版社那塊掛在灰色磚牆上的木牌子,被風雪洗得露出了木頭本色。

  他還沒到門口,就先愣了一下。

  院門外,黑壓壓停了一片自行車。

  永久、飛鴿、鳳凰,橫七豎八,至少有三四十輛。

  車座上還掛著軍綠色的帆布包,或是綁著一卷報紙。

  這陣仗,比供銷社發處理品還熱鬧。

  他把車鎖在最外圍一棵老槐樹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子舊紙張和墨汁混合的潮氣撲面而來。

  徐靜寧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他來了,快步迎上,壓低聲音道:「就等你了,人來齊了。」

  她引著陸沉往東廂房的會議室走,邊走邊飛快的介紹:「今天這會,蘇主編的意思是小範圍,結果消息不知怎麼漏出去了,作協評論組、幾家大學中文系的都來了人。」

  「燕京電影廠的汪廠長和文學部的梁敬山也到了,就坐在前排。」

  陸沉心裡有數了。

  這哪是座談會,這是擺下鴻門宴,要當堂會審了。

  會議室里已經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幾十號人擠在一間三十平米的屋子裡,坐不下的就靠牆站著。

  桌上擺滿了印著單位名的搪瓷缸子和暖水瓶,中間一摞厚厚的油印材料,正是《牧馬人》的節選和幾篇讀者來信摘編。

  徐靜寧把他領到第一排靠邊的空位上,緊挨著主編蘇予。

  蘇予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見陸沉坐下,只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前排坐著幾個面孔嚴肅的中年人,手指間夾著煙,正翻著那本嶄新的《十月》第二期。

  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

  他認出了其中一個,正是上次在區文聯座談會上見過一面的《解放軍文藝》

  編輯雷抒雁。

  稍遠一點,燕京電影廠的梁敬山正低聲跟身邊一位戴眼鏡、氣度沉穩的老者說著什麼。

  那老者應該就是汪廠長。

  他沒看手裡的雜誌,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打轉,最後落在了陸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下午兩點整,蘇予清了清嗓子,用搪瓷缸子底在桌上敲了敲。

  「同志們,靜一靜。」

  滿屋的嘈雜聲一下子停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我們《十月》第二期刊發的這篇中篇小說《牧馬人》

  開個座談會。作者陸沉同志也在這裡。」

  蘇予伸手朝陸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規矩還是老規矩,自由發言,暢所欲言。文學嘛,就是要爭鳴,在爭論里才能出好東西。」

  他話說得漂亮,但屋裡的氣氛卻半點沒鬆快。

  開場是出版社的老編輯章仲鍔先發言,簡單介紹了《牧馬人》從收稿到拍板發表的過程,著重強調了編輯部內部也是有爭議的,但最終認為這篇小說寫出了人味兒,值得拿出來討論。

  章仲鍔話音剛落,一個坐在第二排,戴著厚底黑框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評論家就把手裡的《十月》往桌上不輕不重的一放。

  「蘇主編,章老,既然是暢所欲言,那我就先提個不太好聽的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沉認出來,這人是作協評論組的老資格,姓孫,筆桿子很硬,他的評論風格就以尖銳出名。

  蘇予伸手示意:「孫老師,您講。」

  孫評論家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雜誌封面上《牧馬人》的標題上點了點。

  「我昨晚通宵讀完這篇小說。筆力是有的,細節也真實,這一點我不否認。」

  他話鋒一轉,聲音突然拔高:「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小說通篇寫的是一個被誤會的知識分子,在牧場二十年的苦難生活。可我讀完,感覺不到切膚之痛,反而品出了一絲————田園牧歌式的溫情。」


  「溫情」兩個字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許靈均受過白眼,但他沒有強烈的控訴,沒有聲淚俱下的反思。他的苦難,似乎被一個善良的妻子、一碗熱湯、一個孩子就輕易化解了。」

  「我們當然要歌頌勞動人民的淳樸善良,但如果把苦難寫得這麼溫暖」,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消解了苦難本身的重量和殘酷性?」

  「會不會讓讀者,尤其是年輕讀者產生一種錯覺,以為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只要娶個好老婆、生個胖小子就能挺過去?」

  孫評論家一席話說完,靠牆站著的一個青年評論者立刻跟上,像是早就排練好的。

  「孫老師說得對!我再補充一點,關於秀蘭這個人物。」

  「作者把她寫得太完美了,簡直就是降臨在苦難里拯救男主人公的賢妻神話」。」

  「她不識字,卻比誰都懂道理;她出身底層,卻沒有一絲世俗的算計。」

  「這種人物,在現實邏輯上站得住腳嗎?還是說,這只是作者出於一種廉價的同情和善良的願望,憑空捏造出來的一個精神烏托邦?」

  這番話比孫評論家那段更狠,直接把秀蘭這個人物定性為不真實的神話。

  徐靜寧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捏著手裡的鋼筆,忍不住想開口反駁,卻被蘇予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按住。

  蘇予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急,讓對方把話說完。

  陸沉始終沒出聲。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像個局外人一樣聽著對自己的批判。

  他甚至還有閒心觀察,孫評論家搪瓷缸子上印的是「燕京大學」,而那個年輕人的杯子則是嶄新的「中國作協」。

  兩人的話音在煙霧中迴蕩,會議室里無人接話。

  只能聽見香菸燃燒的細微「噝喲」聲和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都開始往第一排那個年輕得過分的作者身上瞟O

  大家都在等他怎麼接招。

  半晌,蘇予才緩緩開口,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的看向陸沉。

  「作者同志,」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可以先不辯解,我們聽取各方意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的補充道:「但這兩個問題,繞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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