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說正經的。」
在柳夢璃,溫慧,聶小倩等人帶著孩子們離開後,蕭景瑜這才嚴肅起來,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鎖妖塔那邊有沒有出現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
景小樓微微一愣,仔細沉思片刻,問道:「你是說邪劍仙?」
蕭景瑜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景小樓,輕輕點頭做出回應。
見此,景小樓不可置信地說道:「不對啊?邪劍仙那傢伙,我聽我爹說起過,當年,是我爹和徐叔叔,還有我娘以及紫萱嬸嬸他們一同鎮壓,邪劍仙也是被他們親手幹掉的,怎麼會…」
「說是這樣說…」
蕭景瑜微微頷首,說道:「但你細品,邪劍仙那玩意本來就是人的邪念所化,再說了,昔日那五位老頭修行排出體外的邪念,放在鎖妖塔,久而久之就讓其成了氣候。」
「所以,你是說邪劍仙可能復生了?」
景小樓頭皮有些發麻,雖然沒有親自經歷過邪劍仙之亂,但自小聽景天和唐雪見說起過這件事的起因和具體事項。
昔日,景天更是差點命喪劍冢,若非自家龍葵姑姑捨命相救,早就一命歸西了,還有就是他娘唐雪見,也曾因為救景天,去鬼界走了一遭。
可以說,若不是運氣使然,加上魔尊重樓暗中相助,景天一行人可沒那麼容易平息邪劍仙之亂。
如今,聽聞邪劍仙可能復生的訊息,景小樓就差點繃不住。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你想想那千葉都能復生,其他反派,諸如邪劍仙復生…」
蕭景瑜一邊說著,另外一邊則是擺擺手,表示情緒穩定地說道:「自然是不奇怪,再說了,哪一天給我整出拜月教主復活,我都不會感到奇怪。」
「你可真行。」
景小樓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笑著說道:「邪劍仙是否復生暫且不論,我就說說這個千葉,我倒是聽歸九堂旗下人員說起,那可是差點把開封城給毀了,甚至讓小憶如那丫頭差點著了道…如今,他已經復生…
我就說說,你想要蜀山怎麼做?直接讓太武那小子帶著仙盟各門派進行圍剿?還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霎那間,整個院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海風穿廊而過,吹得簷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皮卡丘不知何時跳上了蕭景瑜的肩膀,尾巴垂著,也不鬧騰了。
蕭景瑜沒有立刻回答,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杯茶,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自身的半張臉。
「圍剿?」
半晌,蕭景瑜不由地輕輕嗤笑一聲,說道:「圍剿什麼?圍剿誰?」
「千葉?千葉如今在哪兒,你知道嗎?」
景小樓一噎。
「不知道。」
蕭景瑜卻已經繼續開口,說道:「….林家堡的聽風閣查了半年,只查到些邊角料——買藥材的、買黑鐵的、雇苦力的,全是大名府那一帶的小魚小蝦。
那我們好好冷靜地想想,躲在幕後操縱大的黑手,那真正的大魚呢?說不定就藏在水底下看著這一切。」
「你若這時候拉起仙盟的大旗,帶著人間那幾個有頭有臉的修仙大宗門,浩浩蕩蕩殺去大名府,能殺到什麼?」
「殺到一片空地,幾個棄子,順便,」
蕭景瑜抬眼看了景小樓一眼,笑了笑,說道:「那只會變成打草驚蛇。」
景小樓眉頭皺起:「那你的意思是……就干看著?」
「看著,但不只是看著。」
蕭景瑜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明白一件事,千葉這老禿驢,之所以在許多年前,翻起那麼大浪,靠的是什麼?不是他自己多能打,是他的『局』。」
「他善於藏,善於忍,善於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從棺材板底下爬出來咬你一口。」
「對付這種人,最忌諱的就是自己先亂了陣腳。」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你還得想明白另一件事——千葉為什麼能復生?還有是誰復活邪劍仙?這都值得我們好好捋一捋。」
「仔細想想…」
景小樓微微沉思了一下,脫口而出:「難道復生邪劍仙的,和復生千葉的是同一個人?」
「你還不算太笨….」
蕭景瑜微微點頭表示,說道:「只能說確定,千葉幕後的那個域外天魔為什麼偏偏費那麼大勁,冒著暴露的風險,跑去復活一個被打成灰的老古董,圖什麼?」
景小樓愣住,細細一想,背上一層冷汗冒了出來。
「圖……邪劍仙的『出身』?」
「聰明。」
蕭景瑜打了個響指,說道:「邪劍仙是什麼?是蜀山五長老排出的邪念所化。
它生在蜀山,長在鎖妖塔,對蜀山的護山大陣、鎖妖塔的封印結構、甚至五靈法陣的運轉之法,熟得跟自家後院一樣。」
「它不是外人。」
「它是從蜀山這棟房子裡面,長出來的白蟻。」
景小樓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幕後的那域外天魔和千葉要的不是幫手。」
蕭景瑜的聲音沉了下來,說道:「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從內部捅穿蜀山防線的鑰匙。」
「他真正要開的門——是鎖妖塔。」
「塔底下連著神魔之井。」
景小樓聲音發乾,說道:「要是讓邪劍仙和域外天魔的力量攪進神魔之井……」
「那就不是人間遭殃了。」
蕭景瑜微微聳肩,說道:「是整個六界都得遭殃。」
院子裡頓時,陷入死一般安靜。
許久,景小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說道:「……那還等什麼?趕緊告訴太武,把鎖妖塔封死啊!把塔底的神魔之井通道填了!」
「填?」
蕭景瑜斜了景小樓一眼,說道:「用什麼填?九萬斤玄鐵,還是一百萬修士的命?」
「鎖妖塔是你爹和我師父他們,當年拼了半條命保下來的鎮邪重器。
加上塔底的封印牽動蜀山地脈,是當年,我平息地脈之亂後重新布的局,動它?動一寸,蜀山先塌。」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
說著,蕭景瑜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開口:「敵人就藏在自家最要命的地方,偏偏那地方,還是不能動的。」
「所以,」
景小樓深吸一口氣,慢慢理清了思路,「所以你不能打,只能……等?」
「等,不是乾等。」
蕭景瑜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一,讓太武加強巡檢,但巡檢的頻率、路線,要打亂,別讓內應摸出規律。」
「第二,讓劍靈的人繼續盯大名府,但不許動手,不許跟蹤,只記錄。千葉的殘黨就像螞蟻搬家,一隻兩隻看不見,搬著搬著,路線就出來了。」
「第三……」蕭景瑜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第三,給我盯著一個地方,神界與魔界的邊際。」
「神魔之井的另一頭。」
景小樓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重樓?」
「對。」
蕭景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這場局,人間只是棋盤的一半。千葉背後站著域外天魔,域外天魔要進來,繞不開神魔之井。」
「繞不開井,就繞不開,」
他沒說下去,只是笑。
景小樓卻已經懂了。
繞不開那尊魔界之主。
「至於第四嘛……」
蕭景瑜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又變回那副鹹魚模樣,拎起躺在石凳上的景小樓往後門走。
「第四是什麼?」
「第四,就是咱們哥倆,該吃飯吃飯,該喝酒喝酒,該睡睡。」
「啊?就這?」
「不然呢?」蕭景瑜把他扔出門坎,抱著胳膊笑,「兵法有云:多算勝,少算不勝。前面三條都布好了,剩下的就是比耐心。」
「千葉忍了兩百年才動手,咱們要是連幾個月都坐不住,那還打個屁的仗。」
「再說了,」
他打了個響亮的哈欠,轉身往屋裡走,聲音懶洋洋地飄回來。
「魚要咬鉤了,自然會有動靜。與其盯著水面干著急,」
「不如先把今晚的酒溫上。真到收網那天,可就沒這麼閒了。」
景小樓站在門檻外,愣了半晌,忽然搖頭失笑。
「好你個老蕭……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偏偏還裝鹹魚。」
他望了一眼西北方向沉沉的夜色,又望了一眼屋裡那盞暖黃的燈,最終嘆了口氣,大步跨進門去。
「等等我!酒得喝你窖里那壇三十年的,工錢!」
「想得美!那是溫慧坐月子的酒!」
「管她坐不坐月子,景義父今天就要喝!」
「滾,」
燈影搖曳,笑罵聲里,瀛洲島的長夜,一如兩百年來的每一個夜晚般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