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沈經將丹藥葫蘆丟在一邊,近百顆丹藥的藥力疊加在一起,如同洪流一般沖向沈經的眉心。《坐忘經》和鍊氣道不同,它的核心並不在氣海丹田,而是在眉心。
功法高速運轉,之前被《紫氣訣》壓制下去的奇妙感覺再次湧上心頭,世界開始變得明亮。
桌椅板凳全都變得圓潤了起來,鏡子上長出了一張女人臉,就連洞府入口處的桌椅板凳都長出了臉譜,開始閒話家常。
『聽說酸菜罈子把二雲家的驢給睡了,石磨滾子正在滿世界找它報仇。』
『辣椒又在偷偷吃糖!』
『你的腦袋長毛了.....』
沈經只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菜市場一樣,身邊的所有東西都開始閒聊了起來,若是正常聊天倒也能接受,可關鍵問題是這些東西聊天的內容一個比一個抽象,壓根就不是人類視角可以理解的。
強壓下心中的雜念,凝神靜心。
坐忘經的力量逐漸圓滿,開始向著第四階邁進。陳太祖給沈經展示過『顯化』境的力量,讓他知道大致的方向。
『念頭顯化.......』
沈經控制著丹藥提供的靈力,將其模擬成符合妖魔世界的『心陽』,輔助沖關。正常突破使用這種方法肯定不行,靈氣對於妖魔世界的修行者來說,只能彌補消耗,沒辦法用來突破修煉。
但沈經修煉的是《坐忘經》。
在這門功法的視角,這世間就沒有不能吸收的力量,如果有,那肯定是你練錯了方向。
海量的靈力在體內遊走,被沈經控制著灌注進念頭之中。
用靈力修煉就是這點好,不需要考慮身體承受能力,也不需要擔心心智被影響,節省了『過濾』和轉化兩個步驟,讓沈經修煉起來更加的順暢。
『那傻子又在練功,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
耳邊再次響起了一道聲音。
和之前桌椅板凳發出的聲音不同,這次的聲音十分清晰,連靈力都沒有辦法遮蔽。沈經的眉頭跳動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睜開眼睛,依舊控制著靈力往念頭之中灌注。
一顆接著一顆的念頭被靈力灌滿,沈經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強。
但詭異的是,他的境界依舊是元神境,並未突破到第四境顯化。
「可惜可惜,方向不對,用再大的力氣也是白搭......」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竟然出現在他的耳邊,聽距離彷佛就在腦後,隱約間還能感應到對方的呼吸。
沈經猛地睜開雙眼,回頭看去。
結果身後什麼東西都沒有。
假像?
心魔?
還是......
沈經眼珠轉動了一下,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張半透明的怪臉,這張臉和空氣黏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它剛才動了一下,沈經是絕對不可能注意到的,因為這傢伙並不是人,而是一團氣!
一團遊動的妖氣!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沈經盯著那張半透明的老臉,直接開口詢問。此刻若是有人闖進修煉室,就會看到沈經臉上掛著扭曲的表情,一個人呆呆地對著牆壁說話......
外城。
連續不斷的暴雨沖刷,讓這片天空都蒙上了一層陰霾,城牆上的禁紋失去了顏色,牆體開始坍塌,磚塊掉進渾濁的泥水之中,盪起一圈圈漣漪。
外城被盡數淹沒,街道變成了河流,只能看到被淹沒的屋頂,蚊蟲盤旋在浮屍上空,黑壓壓的。偶爾還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幽影在水面一閃而過,這是絕望情緒滋生出來的妖魔。
這個世界永遠都不缺少妖魔,只要環境足夠惡劣。
城牆上,穿著緋紅色官袍的京兆尹面無表情地看著外城的慘狀,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豆大的水珠從官袍的袖口滴落,掉在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和地面流淌的雨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三天前他嘗試過救人。
但失敗了。
他誰都救不了,到現在他都忘不了那些災民臨死前怨恨的眼神。這些人在恨朝廷為什麼不救他們,在恨那朝堂上的大人物只顧自己......
「這雨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蒼老的聲音充滿了疲憊,以及不解。
他不知道朝堂上的大人物是怎麼想的,不知道龍椅上的陳皇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這些人明明可以救更多的人,但他們卻什麼都沒做。
外城被放棄了。
這就是朝堂諸公作出的選擇,聽說他們昨天早朝還在為『造仙計劃』爭權奪利,以興業王為首的幾人嚷嚷著讓太子把資源讓出來,給他們城主。而太子那群人則趁機奪權,順帶彈劾興業王和陽山王兩人結黨營私,動搖國本。
都什麼時候了?!
這些人怎麼什麼都不懂呢!
人族快完了!
「或許丞相是對的。」
京兆尹想起了當初離開的恩師,他是丞相一手提拔上來的官員,年輕時候的他一心報國。丞相離開的時候還來找過他,但是被他罵了回去,從此兩人割袍斷義,斷絕師生關係。
當時他恨丞相,恨他欺騙陳皇,恨他背叛人族。
現在看來,丞相不過是提前作出了明智的選擇,跟著這樣的朝廷,人族怎麼可能有救!
袞袞諸公,全都在為自己想,想要獲取更多的資源,卻沒有人知道底層的這些百姓連活著都已經拼盡了全力。
「人族不止有陳國,陳皇也代表不了人族。」
雨水隆起,化作一道蒼老的身影。這道人影面容模糊,但聲音卻和記憶中的那人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此人身上充斥著妖氣,和下面那些屠戮百姓的妖魔沒什麼兩樣。
「這次大雨就是開端,人族在這場博弈中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場雨從何而來,又為什麼會來。」
京兆尹沒有回頭,這道影子是幾天前出現的。
他知道這個影子的源頭是誰,也知道對方代表誰而來。
丞相!
那個加入妖族的叛徒,又回來蠱惑他了,但這一次他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捏碎對方的影子,而是開口詢問。
「你還算人族嗎?」
「當然算,我只是給人族找了一個新的方向。」
人影的五官變得清晰。
就是一個面容普通的老者,他留著短須,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形象和鄉村私塾的夫子沒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