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讓這場雨停了,我就信你。」
一具浮屍從城牆下飄過,那雙絕望而又空洞的眼神,成了壓垮京兆尹心裡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作出了決定,他想看看丞相找的這條路,能不能救人族。
「會停的,等妖皇和雨妖決出勝負......」
「雨妖?」
「純血妖魔和先天妖魔之間也有戰爭,他們爭奪的東西,才是這個世界的根本。」
「人族,太弱了......」
丞相的身影點點融化,身體重新變化成積水,融入地面,順著腳下的水流淌向城外。這只是一個『顯化』的念頭,真正的丞相,從始至終都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或許剛才說話的人也不是丞相。
它只是京兆尹心中的一道『執念』。
他想救民。
想救天下......
沈經盤坐在屋內,臉上的表情變得愈發詭異,身上的氣息卻愈發高深。中間柳心妍和陽山王來找過他兩次,但他一個人都沒有見。
在妖氣怪臉的指引下,沈經感覺自己距離突破越來越近,最近他已經可以聽到門外路過之人的心聲。
偏偏在這個時候,丹藥吃完了。
所有藥力都轉化成了修為!之前從煉寶世界帶回來,足以支撐三階修士十年消耗的丹藥,他三天就吃了個精光。帶來的改變是他的腦海之中多出了九十九個鑽石一般璀璨的念頭。
吱呀!
推開房門,沈經走出房屋。
外面是深夜。
天還在下雨,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每個路過行人的臉上都掛著焦慮,沈經沒有去管這些路過的人,而是直接從大門走了出去。
說來也怪,他這麼大一個活人出門,竟然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大門口站著的兩個守衛警惕地看著四周,防備著可能潛入府院的賊人,對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沈經視若無睹。
『一定要好好表現!如果能被城主看中,進入到仙界之中,我們家就真的安全了。』
『內城也越來越亂了,聽說二牛家昨天鬧了妖魔......不知道我死前還有沒有機會再摸一下王寡婦的屁股......那手感......真圓啊......』
沈經停下腳步,眼睛看向這兩個人的頭頂。
在他的視野中,這兩個人並沒有開口說話,他聽到的是他們兩個人心中的念想。這是十年丹藥帶給他的提升,也是他這次閉關的成果。
「王寡婦?」
沈經的目光看向左邊消瘦臉龐的守衛。
這傢伙生得濃眉大眼的,一臉正氣,一看就是大家印象中的正經人,結果腦子裡面想的卻是王寡婦。
沒有打擾兩人,沈經順著台階走出大門。
他準備去皇宮和陳皇聊聊,看他準備怎麼應對這場危機。
街道上更冷清了,連續不斷的暴雨讓這座城市陷入了死寂,街道上已經沒有了擺攤的商販,就連沿街兩側的商鋪,都關門了大半,唯一還開著的就是白事鋪子。
哪怕是這個點,鋪子門口也全都是人。
「咦?」
沈經停下腳步,他在棺材鋪裡面看到了一個熟人。
不久前被六叔沈長生帶回王府的舅舅劉正元,此刻他正一臉愁苦地站在棺材鋪內,和掌柜的說著話。從前後話語的片段可以看出,他正在給死去的家人定購棺材。
只是,一個虛假記憶編織出來的人,哪裡來的家人?
「有意思。」
沈經雙目眯起,徑直向著棺材鋪走了過去。
入目所見全都是活躍的念頭,與他們表面戴著的面具不同,這些人心中的念頭五花八門,有人在哭窮,有人在咒罵,還有人在後悔。
這些念頭就像是霓虹燈一樣閃爍著,代表著人心的各種欲望,只要願意,沈經可以隨意修改他們的念頭,甚至將這些念頭『顯化』出來。
「......我現在手裡真的沒有多少錢,容我緩上兩日,等我外甥出關,我就把這筆錢補上。」劉正元並沒有注意到沈經進門,不止是他,店鋪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沈經。
此刻的沈經就像是幽靈一樣,行走在眾人中間,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真不是我不幫忙,現在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定購棺材的人太多了,我需要錢來周轉,需要糧食來養活店裡面的夥計。」掌柜的也是一臉為難。
之前他是看著劉正元從興業王府出來,所以才允許他賒帳。結果現在棺材做好了,這傢伙卻沒有錢來付帳。店裡這麼多張嘴等著工錢來吃飯,他也不可能一直等著。
「寬限兩日,兩日就好......」
「一個時辰都不行。」
掌柜的也沒了耐心,現在行情就是這樣,外面每天都在死人,鋪子裡面的棺材早就不夠賣了。這個時間段還肯花錢買棺材的都不是一般人家,他一個都得罪不起。
「他差多少錢?」
沈經突然開口。
聲音嚇了兩人一跳,待看清楚沈經的面孔後,劉正元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小經,你可算出關了。」
「三百兩。」
掌柜的見付錢的人來了,立馬開口要帳。
「去王府拿。」
沈經身上自然是沒帶錢,不過他的話就是錢。興業王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想辦法巴結他,知道是他的意思肯定會把錢補上。
「這......」
「五百兩,多出來的算是辛苦費。」
沈經也懶得廢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牌子丟了出去。在他眼中,大陳朝的錢就跟廢紙一樣,也不知道陳皇用了什麼手段,讓這些百姓到現在都還相信金銀的價值。
「沒事就回王府待著,瑣事可以讓其他人來做,現在外面並不安全。」
付完款,沈經又看了一眼劉正元,確定自己眼睛沒有看錯後,才轉身離開。
這個人的腦袋上沒有雜念!
什麼樣的人心中才會沒有雜念?
心無旁騖的苦修士?還是鑽研經學的儒門宗師?都不是。這些人只要活著,他們的心中就會有雜念。
吃喝拉撒睡,全都是雜念。
只有死人才沒有雜念。
劉正元很奇怪,他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沈經的舅舅,甚至還會為『死去』的家人置辦後事,沈經也沒有從他身上感應到一絲一縷的妖氣。
這種奇怪的特性讓沈經把他留了下來。
他心中隱隱感覺,這個劉正元,可能就是他突破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