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攻打飛驒江馬家
飯繩眾在飛驒境內潛伏了將近一個月,把各處山道、城砦、兵力部署和各家豪族之間的關係摸了個大概,帶著厚厚一摞情報返回了中野小館。
賴治在廣間裡把情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對飛驒國的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飛驒的石高雖然只有不到四萬石,但領土面積並不小,足有兩千五百餘平方公里,大約是信濃的五分之一,比甲斐的一半還大。
全境基本上都在飛驒山脈上,山高谷深,盆地和河谷里零零星星分布著一些耕地。
北方的勢力最大的是江馬家,領內有一座銀礦,靠著礦產出貨養了一支規模可觀的武裝。
南方基本上被三木家統一了,而這一年三木家正在謀劃繼承舊國司姊小路家的家名。
一旦讓他把名分也拿到手,飛驒國內的其餘勢力就更難以與他抗衡了。
在江馬家和三木家這兩大勢力之間,舊國司姊小路氏已經分裂成了古川家、小島家、
向家三家,名義上還是國司,但實際影響力早已衰退得不成樣子。
其他重要豪族還有以白川鄉歸雲城為據點的內島氏,靠著領內的礦業和養蠶業維持獨立。
盤踞廣瀨鄉的廣瀨氏,是三木家的鐵桿盟友。
此外還有高山氏、畑佐氏、中山氏、鍋山氏等眾多小豪族,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飛驒的群山之間。
賴治翻到飯繩眾統計的人口和兵力情報時,手指在紙上停了一下。
飛驒國內的人口竟然也有三四人,按這個人口基數,全部動員起來能湊出四五千兵力o
他把這一頁情報擱在案上,自言自語了一句:「三四萬人,四五千兵力,倒是我之前小瞧了這個飛驒國。」
勝三郎跪坐在一旁,聞言補充道:「主公,在下還讓他們打探了飛驒各家打仗的一些習慣。
飛驒山多田少,糧食本就不夠吃,每年還要從美濃和越中進口不少。
所以他們打仗的時間都不太長,短則三五天,最長也就半個月,糧草一斷就得收兵。
另外他們還會招募山民和穢多非人作戰,那些山民常年在山裡打獵,箭法准,地形熟,很不好對付。
據說江馬家可以徵兵三千,三木家只多不少。」
賴治把飯繩眾繪製的地圖攤在案上,目光在飛驒北部的江馬家領地和南部的三木家領地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三木家如今勢力最大,又在圖謀繼承國司的名分,是飛驒國內最強勢的一方。
江馬家雖然握著銀礦,兵馬也不少,但在三木家的壓制下已經處於下風。
從情報上看,江馬家和三木家之間原本就是宿敵,這次賴治要打三木家,正好可以利用江馬家來牽制三木家的兵力。
他當即寫了一封書信,派遣使者翻山越嶺前往江馬家的本城,帶去了他的意思:三木家之前無故侵攻信濃木曾領,如今信濃守護要問罪三木家,希望江馬家可以協助,事成之後,高梨家只取三木家的領地,江馬家的現有領地一概不動,兩家可以平分飛驒。
使者趕到江馬家本城,把賴治的書信呈給了當主江馬時盛。
江馬時盛把信看完,擱在案上,幾乎沒有怎麼猶豫就拒絕了。
他對使者說:「這是飛驒內部的事情,高梨家雖然是信濃守護,但手伸到飛驒來,名不正言不順。
我江馬家不需要外人來插手。」
使者沒有立刻起身告辭,而是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換了一個角度繼續勸說。
「江馬大人,三木家這幾年在飛驒南部的擴張,您比誰都清楚。
前年三木家發兵攻打木曾谷,雖然被擊退了,但那是因為木曾谷地勢險要,背後又有
我高梨家暗中策應。
如今三木家正在謀劃繼承姊小路家的國司名分。
一旦讓他把名分拿到手,飛驒國內還有誰能擋得住他?
到那時候,三木家第一個要吞的,恐怕就是您江馬家的領地。」
江馬時盛端著茶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打斷使者。
使者見狀,繼續說了下去:「我主公此番出兵飛驒,只為問罪三木家。
三木家無故侵攻信濃木曾領,這筆帳必須算清楚。
事成之後,高梨家只取三木家的領地,江馬家現有領地一概不動。
兩家可以平分飛驒,南邊歸我高梨家,北邊歸您江馬家。
我主公在信濃經營十二年,對待盟友從不食言。
上杉政虎大人與他並肩作戰多年,武田晴信屢次敗在他手中,真田幸隆舉家來投,至今保全領地家名,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江馬大人大可派人去信濃打聽。」
坐在側席的江馬輝盛聽到這裡,忍不住開了口:「父親,高梨大人的使者說得在理。
三木家是我們江馬家幾十年的宿敵,這些年他們在南邊吞併了多少小豪族,下一個就
是我們。
如今高梨家願意出兵替我們對付三木家,這是天賜的良機。
況且高梨大人的名聲在信濃和關東都是有口皆碑的。
這樣的豪傑主動來與我們結盟,我們若是拒之門外,日後三木家打過來的時候,還有誰會來幫我們?」
幾個老家臣聽完輝盛的話,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一個年長的老家臣捋著鬍鬚,面帶憂色地開口道:「少主大人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三木家確實是我們眼下最大的威脅。
但高梨家是信濃的國主,擁兵數萬,我們江馬家在飛驒雖然不算弱,可和人家比起來終究差了一截。
請神容易送神難,高梨軍一旦進了飛驒,誰能保證他們滅了三木家之後不會順手把我們也收拾了?到那時候,我們連後悔都來不及。」
另一個家臣卻搖了搖頭,反駁道:「話不能這麼說,三木家現在就在我們南邊虎視耽耽,高梨家再厲害,至少現在還隔著幾座山,可三木家已經逼到家門口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和三木家比起來,高梨家至少沒有主動打過我們。」
廣間裡的家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了起來,有人擔心高梨家居心回測,有人覺得三木家才是當務之急,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江馬時盛把茶碗擱在案上,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廣間裡漸漸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
他看著使者,語氣客氣但態度比剛才更加堅決。
「高梨大人的好意,江馬家心領了,請使者如實回報高梨大人。」他端起茶碗,示意送客。
使者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雙手扶膝行了一禮,起身退出了廣間。
江馬時盛之所以拒絕,倒不是因為他有多信任三木家。
他和三木家打了幾十年的仗,兩家之間的仇恨比誰都深。
但在他看來,高梨賴治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個幌子。高梨家和三木家沒有區別,都是想把飛驒吞進肚子裡。
請神容易送神難,高梨軍一旦進了飛驒,誰還能保證江馬家的領地不被吞掉。
但他的兒子江馬輝盛不這麼看,輝盛在使者離開之後追出了本城,暗中派自己的心腹騎馬追上了正在山路上的使者。
心腹把一封輝盛親筆寫的信交給了使者,讓他帶回去給高梨賴治。
信上寫得很直白:輝盛說他父親年紀大了,看不清大局。
高梨大人從一方國人到統一信濃,只花了十二年,這樣的豪傑要圖謀飛驒,江馬家是擋不住的。
與其等三木家被滅之後成為高梨家的下一個目標,不如現在主動配合,至少還能保住家名和領地。
他在信中明確表示願意協助高梨家,並且會想辦法說服他父親。
使者帶著江馬輝盛的書信連夜翻山越嶺返回了中野小館。
賴治拆開信看完,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把信擱在案上,對勝三郎說道:「江馬時盛是個老頑固,但他生了個明白人。
有輝盛在江馬家內部策應,飛驒的戰事能少流一半的血。」
永祿五年秋收一結束,賴治便下令集結兵馬。
他把村上義清叫來,讓他率四千人駐守信濃與甲斐邊境的諏訪、佐久、伊那三郡,嚴密監視武田家的動向。
村上義清領命之後,賴治親自率領五千人馬從海津城出發,沿著犀川河谷往西走,穿過安曇郡,翻過飛山脈的幾處山口,進入飛驒境內。
大軍旌旗招展,隊伍在山道上拖出去好幾里長,沿著通向江馬家領地的山路一路向北推進。
同時,賴治又派出使者快馬趕往江馬家本城,把自己已經親率大軍進入飛驒的消息告知江馬輝盛,讓他做好準備。
賴治率領五千人馬進入江馬家領地之後,沿著山谷中的主幹道一路向北推進。
沿途的幾個小莊子和哨所根本沒有能力抵抗,高梨軍前鋒一到便紛紛棄守,潰兵沿著山路往殿村城方向逃去。
江馬時盛在殿村城內收到高梨軍入境的消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全領動員,把能召集的兵馬全部集中到殿村城內。
幾天之內,殿村城內便聚集了近兩千守軍,糧倉里的存糧被清點了一遍,城牆上堆滿了箭矢和石塊,城門用粗大的頂門柱加固了又加固。
與此同時,江馬時盛派出快馬使者翻過南邊的山脊,趕往三木家的本城求援,懇請三木家看在同為飛驒豪族的份上出兵相助,共抗外敵。
儘管兩家是幾十年的宿敵,但高梨家的入侵是外來勢力,三木家應該顧全大局。
幾天之後,賴治的大軍兵臨殿村城下。
五千人馬在城北的開闊地上列好了陣勢,長槍如林,鐵炮備隊的火繩在初冬的寒風裡閃著暗紅色的火星。
殿村城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山城,城牆雖不高,但依託山勢而建,三面是陡坡,只有北面一條較為平緩的山道可以攻城。
賴治騎在馬上打量了一番城防,偏過頭對身邊的勝三郎吩咐了幾句。
勝三郎打馬來到城門前,對著城頭上的江馬家守軍高聲喊話,將賴治的意思傳了進去:信濃守護高梨賴治親自率大軍前來,只為問罪三木家此前侵攻信濃木曾領之事,與江馬家無關。江馬大人若能開城歸順,高梨家不但不奪江馬家一寸領地,還會保留江馬家現有的全部家格和知行,兩家聯手共取三木家。
若江馬大人執意閉門不納,大軍一旦攻城,悔之晚矣。
江馬時盛站在城頭上,手扶著箭垛,把使者的喊話從頭到尾聽完了。
他的目光越過城門下那個孤零零的使者,落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陣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高梨家的好意,不必再說。
殿村城只有戰死的江馬時盛,沒有投降的江馬時盛。
回去告訴你們主公,他要取飛驒,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使者撥轉馬頭回了本陣,把江馬時盛的話一字不差地報給了賴治。
賴治聽完,把摺扇往馬鞍上一擱:「既然江馬時盛要當硬骨頭,那就讓他知道硬骨頭是什麼下場。
傳令圍城,付城修起來,柵欄打下去,把殿村城給我封死。」
大軍在殿村城外展開。
鐵炮備隊和弓備隊壓住陣腳,長槍足輕和雜兵們扛著木料分成幾路,在殿村城周圍的山脊和路口上開始修築付城。
與兵衛在戶石城時就已經把付城戰術用熟了,此番在飛驒再施展出來,更是駕輕就熟。
幾天之內,幾座簡易城砦便在山脊上立了起來,柵欄和拒馬把殿村城周圍的大小山道全部封死,高梨家的足輕在柵欄後面來回巡邏,連下山取水的小路都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就在這時,南邊的山道上揚起了塵土。
三木家接到了江馬時盛的求援信,雖然兩家平時打得不可開交,但三木家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高梨家如果滅了江馬家,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
三木家當主派出了兩千多人馬北上救援,沿著山道急行軍,試圖從南面撕開高梨軍的包圍圈。
但賴治對此早有準備。
三木家的援軍在山道上還沒走出山口,就遭到了高梨家伏兵的鐵炮齊射。
三木家的援軍在山道上擠成一團,連陣型都展不開,被高梨家的火力壓得進退兩難。
須田滿國帶著一支騎兵從側面衝出來,一刀就把援軍的前鋒截成了兩段。
三木家援軍留下幾十具屍體,狼狽地退回了南邊的山口。
賴治沒有下令追擊,他的目標不是三木家,至少現在還不是。他只要把援軍擋住就夠了。
三木家援軍被擊退之後,殿村城內再也沒有了任何外援的希望。
城外的柵欄越修越密,幾座付城蹲伏在山脊上,把殿村城圍得像一個鐵桶。
江馬時盛站在城頭上望著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柵欄和高梨家的旗幟,心裡大概已經明白了自己接下來的處境,殿村城已經是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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