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側過臉，沒完全轉回來。
「你是個狠人。」他說。
「比我狠多了！」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比來時輕了很多。
壓在背上的東西卸了，連走路的架勢都不一樣了。
那串泥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被拐角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周麗站在走廊盡頭的側門邊，手裡攥著配槍。
看見王軍走過來，她沒說話，只是側身拉開一道門縫。
王軍跨過門檻，走進新區域的空地，站在泥濘的地面中央。
雨後的空氣又濕又冷。
天邊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皺巴巴的，是被夜色反覆揉過的痕跡。
周麗站在他身後，舉起了槍。
「林總說，給你一個痛快。」
王軍沒回頭。
他站在灰白的晨光里，濕外套緊緊貼在背上。風從圍牆縫隙鑽進來，撩得他後頸的碎發輕輕晃了晃。
他仰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正在散開，露出一小片灰藍色的縫隙，光從那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
「開槍吧！」
砰！
槍聲炸響，在空地上盪了一圈，很快就被風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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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收了槍，站在原地，靜靜看了幾秒地上不再動彈的人，隨即轉身走進側門，將鐵閘重新拉合。
當天下午。
姜婉兒快步衝下瞭望塔，推開辦公室門，氣息還沒喘勻。
外套上蹭著瞭望台鐵欄杆的鏽跡，她手裡緊緊攥著剛填好的觀測記錄，紙邊被汗水浸得發皺。
「南面、北面、西面！」
她把觀測記錄攤在林昊桌上，指尖在三個方位重重一點。
「三個方向全有大規模移動跡象！」
「按行進速度看，至少十幾隻三級喪屍帶隊，屍群總數，目測上百萬！」
林昊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南面的天際線，已經被一層灰白色的霧靄徹底蓋住。
那層霧還在穩步往外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勢頭洶洶。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爛氣息和塵土味。
他轉過身，看了姜婉兒一眼，語氣斬釘截鐵。
「全員應戰！」
「遙控裝甲車和坦克先頂上去，火炮覆蓋正面屍群！」
姜婉兒重重點頭，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周麗，全員一級戒備！」
「裝甲車隊、坦克全部出動，火炮陣地準備覆蓋射擊！」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加重。
「林總說了，先壓上去，火炮碾壓！」
對講機里傳來周麗的回應，短促而清晰。
「收到。」
林昊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緩緩壓來的灰白色浪潮。
手搭在窗沿上，目光卻穩如磐石。
炮聲馬上就要炸響。
裝甲履帶碾過地面的震動，會讓整段圍牆都跟著發抖。
那些往前沖的屍群根本不知道。
等著它們的不是一堵牆。
是一整套要把整片田野都掀翻的鋼鐵碾輪！
很快。
炮聲最先從南面響起來。
第一輪齊射狠狠砸進屍群。
地面猛地一震！
辦公桌上的水杯跟著晃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碾出一道極淺的水痕。
林昊站在窗邊沒動。
目光越過圍牆，落在遠處那片被炮火掀翻的灰白色浪潮上。
姜婉兒守在瞭望台最高處。
手裡死死攥著對講機。
目光透過牆垛縫隙，牢牢鎖死正從三個方向同時收攏的屍潮。
她快速觀察幾秒。
南側屍群密度遠超預估。
她立刻對著對講機下令。
「南面先打！把中間那片直接撕開口子！」
周麗的回應立刻從對講機里傳來。
電流雜音擋不住那份沉穩，字字釘得紮實。
「裝甲車從南門出擊！坦克二隊接管北側火力掩護！」
鐵閘緩緩升起。
三輛裝甲車幾乎同時沖了出去！
履帶碾過地面，揚起一道暗色塵土！
車頂機槍快速轉了半圈。
槍口死死對準南側正翻越廢棄土坡的屍群。
砰砰砰砰！！！
第一串子彈橫掃而出。
最前排的灰白色身影成片倒下，齊刷刷矮了一大截！
裝甲車衝出兩百米後，後排兩輛坦克同步開火。
炮口噴出的火光，硬生生把正午的灰白天色壓暗了一瞬！
炮彈精準砸進屍群最密集的區域。
炸開的缺口比裝甲車掃射撕開的更寬更深！
碎塊混著塵土被氣浪掀上半空，在灰黃色天幕下四散炸開，又重重砸落。
趙敏蹲在坦克車長位，探出半個身子，死死盯住前方正從側翼包抄過來的屍群。
她朝駕駛員厲聲高喊。
「左轉三十度！那邊快爬上來了！」
坦克車體猛地轉向！
炮管同步調轉方向！
第二發炮彈精準砸進剛爬上土坡的屍群正中央！
姜婉兒的視線在瞭望台上快速掃過。
西側出現零散屍群，正試圖迂迴包抄。
她立刻按下對講機通話鍵。
「西面有缺口！趙鳴帶人補過去！絕對不能讓它們翻上側牆！」
趙鳴帶著人，沿西側圍牆內側通道全速突進。
手裡的步槍還沒完全舉穩。
遠處兩台遙控裝甲車已經自行轉動炮塔，對著西側逼近的屍群打出一輪點射！
車頂自動瞄準系統分配火力極其均勻。
三發一組，精準打在隊伍最前端。
直接卡死了整片屍群的前進節奏！
炮火整整持續了四十分鐘。
南面屍群被裝甲車正面推平三輪！
北側坦克輪番轟炸，把高地上試圖聚攏的屍群徹底炸碎！
東西兩側的遙控車輛沿圍牆外來回掃蕩，所有試圖貼牆的零星屍潮，全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最後一發炮彈轟然落地。
整片田野上的灰白色浪潮徹底散架，只剩一堆堆零散殘骸橫七豎八，散落在彈坑與焦土之間。
周麗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里傳來。
語氣平靜，彷佛剛才的激戰從未發生。
「南面已清空，北面殘餘正在自行分散，東西兩側無威脅。」
林昊離開窗邊，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端起那杯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杯沿抵在下唇頓了頓。
他放下杯子，拿起筆，在日曆上重重劃了一個圈。
戰後清理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
保安隊員戴著加厚手套和口罩，在圍牆外被炮火犁過兩遍的地面上，收攏喪屍殘骸。
卡車在彈坑之間來回穿梭。
後斗一裝滿，就開往園區北側的預定焚燒區。
卸完貨，立刻折返裝第二車。
空氣中始終瀰漫著焦糊混著塵土的氣味。
遠處彷佛有東西在慢慢燃燒，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