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你還有什麼用
褚元晦和陳鳳仍然在打鬧。
厲旺聞言走過來,向那些縴夫看了一眼道,「不是像,那就是巡檢司的人!」
「就是?新來的巡檢使允許自己手下的兵丁,出來幹活掙錢了?」趙炎登時愣了。
在他的印象中,大宋的軍官可沒有這麼好的心!
「哈哈哈————」厲旺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大笑起來。
厲旺笑了一會,才沖趙炎笑道,「這巡檢使讓兵丁出來幹活,是給他自己掙錢的!」
「兵丁給巡檢使幹活掙錢,這也行?」趙炎終於明白了厲旺的意思。
「這算個甚!」厲旺一擺手道,「別說巡檢司,禁軍的兵丁也常被軍官拉出來幹活掙錢!」
「禁軍也是這樣!」趙炎更加驚訝了。
趙匡胤在位時候,還只是將廂軍定位為專職修城、築路、牧馬、屯田的雜役兵。
這也說得過去,畢竟就算後世,各國也有工程兵。
可是宋真宗時期,開了一個壞頭。
趙官家動用十萬禁軍參與汴河疏浚工程。
到宋仁宗朝時候,禁軍也逐步淪為了經常干雜活的雜役兵。
這種風氣迅速蔓延。
趙官家用的,憑什麼軍官用不得?
到了北宋中後期,軍官把自己手下的兵丁當奴僕使用,給自己修院子、種地。
或者乾脆拉出去,為自己干私活掙錢,已經成為了常態。
呂梁洪處於泗水要衝,一年四季都不缺拉縴的活。
之前的梁巡檢使就經常讓不執勤的兵丁去拉縴掙錢。
梁巡檢使在的時候,還會做些掩飾。
不會讓這些兵丁穿著軍服去拉縴。
這新任張巡檢使,那是乾脆連演都不演了。
反正軍服是統一發放的,穿壞了就說自己勤於訓練。
上邊一高興,說不準還會嘉獎他。
趙炎聽到這裡心說,這樣一群人,將來能打得過金人、蒙古人的騎兵,那才叫見鬼。
說起那位梁巡檢使。
陳鳳說開封傳來消息,那位梁巡檢使已經被判了杖刑,加刺面,流放瓊州。
又等了大半個時辰,幾條船頭掛著官旗,船身寫著編號的官船從下游緩緩駛來。
這幾條船,直接插到了排隊等候拉縴的民船前面。
呂梁洪巡檢寨正在執勤的兵丁看著船上的旗號,不敢檢查,直接放行。
不多時一個水缸般的身影出現在船頭。
趙炎、陳鳳他們沖鄒員外點了點頭。
船隻在縴夫拉動下,緩緩通過了呂梁洪險灘,解下縴繩向徐州而去。
趙炎和厲旺、褚元晦、陳鳳見狀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下子可以放心了。
陳鳳揮了揮手,讓人收拾帳篷!
離開呂梁洪之前,幾人特意去巡檢寨看了看。
之前的呂梁洪巡檢寨,被趙炎帶人一把火燒成了白地。
據說上個月,進行了重建。
趙炎發現,這所謂重建,只是蓋了一道簡易的圍牆。
圍牆內,清一色的帳篷。
趙炎冷笑一聲,這樣也好。
明年開春後,朝廷會派禁軍圍剿王大用。
巡檢司肯定要從旁邊打輔助。
這些帳篷燒起來,就更加簡單了!
傍晚時候,幾條官船緩緩停靠在徐州城東碼頭。
夜幕降臨後,碼頭逐漸安靜了下來。
三輛馬車駛進碼頭,停靠在其中一條官船旁邊。
船上抬下來幾十口箱子,裝上馬車。
馬車離開碼頭後,隨即就轉入了陳家鐵器行在碼頭附近的倉庫。
倉庫大門關上,趙二郎從馬車上跳下來,沖趙炎拱手道,「幸不辱命!」
「快打開,讓我看看!」陳鳳興奮地道。
「這麼大的人了,還是如此不沉穩!」鄒員外瞪了一眼自家外甥。
鄒員外嘴上雖然這麼說,還是麻利地掏出了鑰匙—其實他自己也想看。
箱子打開後,先看到了一瓶瓶辣黃酒。
辣黃酒之間用辣蓼草間隔開。
鄒員外讓人把酒和藥草拿出來,最後又揭開了箱子底部的木板,登時露出金燦燦一片o
陳鳳伸出手抓了一把金子,驚呼道,「哇!」
眾人把黃金依次取出來,稱了重量,總計是四千八百六十三斤四兩三錢。
總重量跟海州時候稱的有三斤左右的差距,差距不到千分之一,這應該是稱的原因!
趙炎直起腰,抬頭向窗外一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竟然亮了。
眾人也都覺得這一夜過得實在太快,似平陳鳳剛剛還嚷著開箱子。
一抬頭,天都亮了。
鄒員外叫來了大批護院,帶人把黃金運走冶煉、提純。
趙炎返回利國監。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窗外傳來一陣陣呼喝聲。
趙二郎正領著護院們練功。
趙炎也跟著練了一會。
時間距離過年越來越近。
趙炎親自跑去給鐵匠鋪的首席匠人們發絹。
給工人們發絹,比發其他東西更加划算。
這絹是他們自己織的,裡面本來就有一部分利潤。
發絹的實際支出,比發其他東西更少,也比發錢少。
而且發絹還能收買掌鉗師傅、幫工、學徒的家人。
趙炎手下這些工人的收入,雖然都比以前高了一大截。
但是這些人之前都窮慣了,花起錢來仍然摳摳搜搜。
給他們發再多錢,做衣服的時候,仍然只捨得買麻布。
趙炎直接發絹下去,掌鉗師傅、幫工、學徒的家人穿著絹做的衣服。
心中總會念著趙炎的一分好。
將來鐵匠鋪的掌鉗師傅、幫工、學徒,如果心裡有其他想法。
他們的家人穿著絹做的衣服,也會提醒他們。
正忙著,一輛馬車在旁邊停下。
陳鳳從馬車上跳下來,給趙炎使了一個眼色。
趙炎把絹交給別人,跟著陳鳳走到一邊。
「怎麼了?」趙炎問道。
「昨天晚上,我抓了一個人!」陳鳳道。
「誰?」趙炎問道。
「就是那個————」在趙炎耳邊低語了一個名字。
「走,過去看看!」趙炎道。
馬車一路趕往白土鎮。
陳鳳把趙炎領進了鄒員外的宅子。
宅子的柴房內,兩個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正站在屋內。
地上放著一張床板,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了一條破棉被。
這人衣衫襤褸,滿頭白髮,猛一看得六十朝上。
臉頰上有大片的青灰色,像是污漬。
仔細看才發現那青灰下依稀有文字。
那人正在發燒,渾身哆哆嗦嗦,看到有人進來。
他連忙道,「救我,救救我!」
趙炎蹲下湊近看了看,頓時感覺一股臭味襲來。
他盯著這張臉看了好一會,才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覺——那位徐州巡檢司梁巡檢使!
原本正七品的一州巡檢使,此時髒得跟個叫花子似的。
原本儀表堂堂的長相,此時滿頭白髮,臉上還被人刺了大片的字。
趙炎抬了抬下巴,問道,「救你可以,但是你還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