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白楊領的分歧
弗林·赫斯特只帶著少量親信,剩下的隨從都是白熊領的熊騎士。
如果在之前,白熊領這樣沒出過超凡騎士的領地,在白楊領面前不足掛齒。
而現在散發著騷哄哄氣味的白熊大搖大擺地進入了白楊領,讓周圍的白楊領騎士臉上都露出幾分厭倦之色。
「如果要繼續往前走的話,就要把武器交出來了。」
弗朗西斯帶著一隊長槍騎士攔住了柯南等人。
白熊領和霜牙領類似,他們更像是遊牧民族,領主是北境守護認的乾兒子。
「白熊領的騎士不能放下他們的戰斧。」領主柯南身材壯實,穿著獸皮織就的鎧甲站在弗朗西斯面前,低著頭俯視著弗朗西斯。
「放下。」弗朗西斯簡短地說,同時周身散發出超凡騎士霸道的氣息。
幾隻白熊受到驚嚇,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轉起圈。
柯南嗅了嗅鼻子,將手輕輕放在腰間的斧柄上,這時,他感到肩頭一沉,弗林·赫斯特抓住了他的肩膀。
「柯南,都是自己人,不要傷了和氣。」
白熊領的騎士們摘下了武器,跟隨弗朗西斯向領主府邸對面的教堂走去。
北境白楊鎮守北境多年,在他去世後,白楊領教堂的後面專門開了一個小型的紀念堂,德里克·赫斯特的靈柩就沉眠其中。
白楊領的教堂不大,石頭砌成,穹頂低矮,祭壇上燃著蠟燭,空氣里瀰漫著乳香和舊石頭的潮濕氣味。
「不許帶進來,這是褻瀆之舉。」教堂門外,弗朗西斯盯著那些白熊,語氣冷漠。
「哼。」柯南沒有再堅持,他讓白熊們停在了教堂門外。
白楊領的神父帶著弗林等人做了簡單的禱告,然後就帶他們來到了後院的白楊紀念堂。
德里克·赫斯特在冰封堡死後化作白楊,所以他沒有遺體留存世間,這裡保留的只是他的衣冠冢。
北境白楊的靈柩停在紀念堂中央,覆蓋繡有白楊族徽的黑色天鵝絨,四周擺著蠟燭台o
神父將一支點燃的蠟燭交給弗林,弗林虔誠地依次走過蠟燭台,將每一根蠟燭點燃。
弗林的隨從們跪在地上念誦禱詞,而白熊領的騎士們則是百無聊賴地四下觀察。
點燃所有蠟燭以後,弗林走到靈柩前,雙膝跪地,痛哭起來。
那悲慘的哭聲響徹白楊紀念堂,讓白楊領的騎士也不禁為之動容。
「兄長,你的擔子,我接下了。」
弗林·赫斯特用僅剩的完好的左眼看著棺材上的白楊族徽,右手握拳微微用力。
祭奠完成後,弗林在白楊領騎士中間已經有了些知名度,很多騎士即使沒有輪值和徵召也跑過來瞧瞧這個酷似老領主的人是什麼樣子。
按照禮儀,白楊領應該款待弗林一行人,但是維洛尼亞不在,弗朗西斯擔心自己是否具備作東道主的資格。
經常跟隨北境白楊的貝肯騎士給出了建議:「弗朗西斯,你現在當然有權力這麼做,而且不能讓別人小看了我們白楊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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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點點頭,他將大部分白楊領的正式騎士和精英騎士都叫到了宴會廳,開始倉促地準備晚宴。
白楊領雖然是個大領地,但德里克·赫斯特對那些奢靡的東西不感興趣,因此白楊領的宴會廳和普通貴族的宴會廳沒有什麼區別。
弗朗西斯空出了主座,在他心裡,那是老領主或小姐才能坐的位置。
廚房主管是米婭,現在她不在,廚房亂成了一鍋粥,連端上來的肉都夾著生。
但令白楊領騎士們沒想到的是,白熊領對這些生肉不僅不嫌棄,反而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他們的腮幫子鼓成球,嘴角掛著半凝的羊脂,肉湯掛在鬍子上。
桌子上精緻的銀質刀叉被閒置在那裡,白熊領的騎士用手抓、用牙撕,甚至拿出短刀砍肉。
有一個熊騎士被身邊的白熊搶了一口肉,甚至把肉從熊嘴裡摳出來繼續吃。
「野獸。」一個白楊領騎士嘆了口氣,嘴裡的肉瞬間就沒了香味。
弗朗西斯和貝肯一邊吃肉,一邊和弗林·赫斯特攀談起來。
「您能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紀念老領主,這份兄弟情誼令人感動。」弗朗西斯道。
弗林搖了搖頭:「不不不,弗朗西斯,你說的不完全對。我回來是因為我意識到,我要肩負起對白楊領的責任。」
貝肯瞟了弗朗西斯一眼。
「這裡恐怕沒有您需要操心的地方。」弗朗西斯皺了皺眉。
「那誰來操心?空氣小姐嗎?」
弗林乾笑一聲,他站起身,緩緩走到主座旁邊,用手拍了拍椅背。
「我的維洛尼亞小侄女去哪裡了?」
宴會廳里沒人回應弗林這個問題,因為大多數騎士的確不知道維洛尼亞小姐去了哪裡,幾個知情的騎士也不知該怎麼說,只能等著弗朗西斯和這個男人交談。
對很多白楊領騎士而言,維洛尼亞小姐和他們確實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維洛尼亞小姐從不會到他們的訓練場,和騎士們交心,更不能指導他們的槍法。
有時走在路上遇到,他們行禮過後,維洛尼亞小姐甚至不能準確叫出他們的名字。
維洛尼亞最愛做的事,就是躺在臥室里看史書,看累了就看一會兒不知從哪淘來的小說。一開始騎士們還以為維洛尼亞小姐是沉醉於父親去世的悲傷之中,久而久之才發現她什麼都沒變。
沒從那個領主家的千金變成領主。
「維洛尼亞小姐帶著一隊騎士去其他領地了,外交也是治理領地很重要的一部分。」
弗朗西斯斟酌以後回答道。
「太對了,外交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弗林坐回椅子上,他的嗓音提高了幾度,讓周圍的騎士將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我們是得想一想,白楊領接下來該怎麼發展了。」
「各位騎士先生們,在過去的幾十年,得益於我那受人尊敬的兄長,他那傳說騎士級別的力量,讓我們可以在北境享受榮譽。但是現在,隨著兄長的離世,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慘痛的事實—我們和其他領地的差距正在縮小!」
這句話一出,除了白熊領的騎士們還在沒心沒肺地吃喝,很多白楊領的騎士都將刀叉放了下來。
「的確,白楊領有很多優秀的正式騎士、精英騎士,以及弗朗西斯這樣的超凡騎士。
但是風暴領領主也是超凡騎士,還有那幾個大領地。」
「在以前,老領主可以用傳說級別的實力,讓白楊領獨樹一幟。天哪,我聽說開軍事會議的時候,我兄長就坐在瓦倫丁·奧卡姆身旁。但今後呢,靠我們的新領主恐怕很難有這個待遇了。」
弗朗西斯打斷了弗林的話:「您對局勢的分析令人印象深刻,但您要說什麼呢?您即將突破到傳說境界?恕我直言,您甚至都不是超凡騎士。」
這句話令人不悅,但弗朗西斯還是說了出來。
因為他意識到了弗林在做什麼。
煽動,對一個脆弱的組織最危險的事。
「我當然不是傳說騎士,但有一個傳說騎士站在我這邊。」
「誰?柯南?」
大家看向柯南,宴會廳里瞬間爆發出歡樂的氣氛,柯南的實力雖然不俗,但是他誇張的裝束和生活習慣讓人怎麼也聯想不到實力恐怖的傳說騎士。
「瓦倫丁·奧卡姆。」弗林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
白楊領的騎士們沒有感到恐懼,他們還沒意識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畢竟北境白楊在世的時候,瓦倫丁的名字經常被提起,白楊領的騎士不像其他地方的騎士那麼對北境守護聞風喪膽。
「北境守護大人是每個北境領主堅強的後盾。」弗朗西斯淡淡地說。
「但是北境守護大人更願意一個有能力的人來擔任領主,雖然我沒有超強的實力,但是我的能力體現在為大家爭取到了一個體面的去處南方。」
「南方?」
聽到這個詞,在座的白楊領騎士瞬間交頭接耳起來。
「沒錯,之前白楊領在北境,那是因為北境白楊在這裡就是一面旗幟,他不能輕易倒下。但現在老領主死了,我們大家不需要再把這麼重的負擔放在自己肩頭了。」
「憑藉在座各位久經沙場的身手,到南方獲得封地理所應當。那裡氣候溫暖,沒有冰風暴時時侵襲,不用在冬天縮在屋子裡什麼也幹不了!」
「可是——
弗朗西斯看到有些白楊領騎士的表情已經發生了變化,趕緊出口質疑道:「可是南方的土地已經很緊張了,越是氣候好的地方,越是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貴族。我們這麼多人過去,分到的恐怕還沒有一個北境的富農多吧。」
「沒關係,北境守護大人已經和這些領地的領主談好了,他們每個人都會拿出大量的土地來迎接各位的到來。」
弗林·赫斯特拿出一份名單念了起來。
弗朗西斯愣在了原地,那名單上的每一個領地,都是在南方有幾萬畝土地的大領地,北境守護的力量什麼時候這麼強了?
「只要我當上領主,這份協議就會生效。」弗林·赫斯特將協議拿在手中,淡淡地說。
「弗林先生,您在南方這麼多年究竟是做什麼的呀?您現在突然拿出來這麼一份就要我們信,很難辦啊。」
弗朗西斯暗自慶幸一個冒失的騎士問出了這個問題,如果什麼問題都由他來問的話,顯得自己處處和弗林作對一樣。
弗林的表情有些激動起來,如果不是有一隻眼睛失明,他現在灼熱的目光簡直像一場大火。
「當年我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領主人選後,就離開了白楊領,在南方開始了遊俠的生活。」
「我在各個冒險者協會接下那些艱巨的任務,我曾經孤身一人殺入地精的巢穴,我曾經和一個盜匪頭子大戰三天三夜,我還加入過一個傭兵團,在戰場上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弗林的話讓四周的白楊領騎士們激動起來,弗林雖然武力不是很高,但他傳奇的經歷令人神往。
「然後,我就被捲入了遊俠叛亂中。是的,你們之中的一些年輕人可能都沒聽說過那場叛亂,我只能說,如果最近五十年有哪次危機差點讓帝國動用龍的力量的話,那就是那次。」
「我並不完全贊同遊俠的理念,但我當時在傭兵團里,還是被迫和帝國的騎士作戰。
叛亂被平息以後,我被投進大牢,在那裡度過了漫長的時間。」
「等到我出來以後,我遊歷於南方各個大領地,和他們的領主交朋友。因此我敢說,我能為各位謀來真正的發展。」
弗朗西斯皺眉,這個弗林沒有說實話。
當年他離開白楊領,是因為他保護德里克·赫斯特的兒子不利,那個小傢伙當時還很小,弗林帶他出去玩的時候不小心把孩子弄丟了。
也就是因此,北境白楊一生都不喜歡弗林,將他趕出了白楊領。
弗朗西斯談不上對維洛尼亞多有好感,但他對老領主的忠誠讓他對弗林本能地厭惡。
「說得好,白楊領的確需要一位有膽識、有能力的新領主。」
就在這時,坐在弗朗西斯身邊的貝肯騎士忽然站起身。
弗朗西斯有些吃驚地轉過頭看向貝肯,這個老好人一直很少發表自己的看法,剛剛這麼主動的行為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說得對,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領主!」
不知道哪個白楊領的騎士喊了一聲,整個宴會廳瞬間變得亂糟糟的。
「安靜!」弗朗西斯站起身怒吼一聲,超凡騎士的威嚴令四周的嘈雜平息下來。
「你這是煽動叛亂。」
「這是赫斯特家族的私事,弗朗西斯。」弗林站起身,坐到了宴會的主座上。
「如果有人不願意和我走,那就去追隨老領主吧。」
話音剛落,弗朗西斯就感到腹部一陣劇痛。
貝肯桌子上的宴會刀叉被打磨得尤其鋒利,而現在它正深深刺進了弗朗西斯的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