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滴血
三寸。
八顆洞天在丹田中靜靜懸浮。
每一顆都只有三寸大小,通體近乎透明的金色。
如同八顆被鍛造到極致的星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種光芒溫潤而內斂。
但陸尋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力量正在不斷地膨脹,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隨時都有可能反彈炸開。
而且那種反彈的力量極其恐怖。
他能感覺到,洞天的壁面在微微震顫。
每一次震顫都如同一柄巨錘砸在他的丹田壁上,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顫抖。
那股力量太強了,三寸的洞天雖然體積小,但其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太濃郁了。
濃郁到他自身的龍象之力已經有些壓制不住的地步。
他的皮膚又開始出現了裂紋。
不是從外而來的壓力造成的,而是從內向外膨脹的力量。
那些洞天中的星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隨時都有可能噴涌而出,將他的肉身從內部撕碎。
「不行——
陸尋的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負荷。
那種由內而外的膨脹感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充氣的氣球,隨時都有可能炸開。
極致的壓縮,帶來的是極致的反彈。
他在星辰仙王的道法中看到過。
星辰從混沌之氣中誕生的瞬間,會釋放出極其恐怖的能量波動。
那種波動足以將周圍的虛空撕裂,將附近的物質碾碎。
而他的洞天現在正處於同樣的狀態。
壓縮到極致之後,那股反彈的力量正在瘋狂地衝擊著他的丹田壁面。
如果不能找到辦法壓制住那股力量,他的洞天就會在他的體內炸開。
到那時,不僅是丹田碎裂的問題,而是整個肉身都會被那股狂暴的星力撕成碎片。
陸尋咬著牙,將龍象之力運轉到極致。
一百六十八龍一百六十八象的力量在他的體內奔涌。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湧向丹田,試圖將那八顆洞天中的星力壓制住。
但不夠。
洞天中的星力太濃郁了,濃郁到他的龍象之力按住了這邊,那邊又鼓了起來。
按住了那邊,這邊又開始震顫。
如同按住了一個裝滿水的皮囊,怎麼也無法讓它徹底安靜下來。
那些被壓縮到極致的星力如同活物般在洞天中涌動、翻滾、衝擊,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需要外力。
需要一股足夠強大的外力,來幫他壓制住洞天中那股狂暴的反彈之力。
陸尋的目光落在腳下的平台上。
那片星光凝聚而成的平台,散發著溫潤而沉穩的光芒,如同一座沉睡的山脈。
平台之下,更深的地方,他能感覺到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力量在緩緩涌動著。
那是星辰神泉的最深處,是仙王血威壓最強的所在。
「萬米————
陸尋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他繼續下沉,深入到泉底一萬丈的深度。
那裡的壓力足以將列陣境修士的肉身碾成齏粉。
但那種極致的壓力,或許正好能夠幫他壓制住洞天中那股狂暴的反彈之力。
他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從平台上站起身來,縱身一躍,朝著那片黑暗的更深處沉去。
九千二百丈,九千五百丈,九千八百丈。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飛速下墜,周圍的星漿越來越濃稠,那股仙王血的威壓越來越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承受著越來越恐怖的壓力。
皮膚表面的裂紋再次出現,骨骼發出嘎嘎的聲響,肌肉在劇烈的顫抖。
九千九百丈,九千九百五十丈,九千九百九十丈。
他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意識在劇烈震盪中變得模糊。
那股威壓如同一座真正的山脈壓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膝蓋微微發彎,讓他的呼吸變得如同拉風箱般沉重。
但他的腳下,終於再次觸碰到了某種堅實的東西。
一萬丈。
泉底。
那是一層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地面,泛著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陸尋的雙腳落在地面上的瞬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將他的身體死死地壓在地面上。
那股壓力太強了,強到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響。
強到他的皮膚如同被無數把刀同時切割。
鮮血從裂紋中湧出,在他的身下匯成一片暗紅色的血泊。
但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八顆洞天,終於安靜了下來。
那股從外界湧來的壓力,如同八座無形的山脈,同時壓在他的丹田上,將他體內那些蠢蠢欲動的星力死死地按住了。
洞天中的星力瘋狂地衝擊著壁面,試圖掙脫束縛。
但那股外界的壓力太強了,強到每一次衝擊都被壓了回去。
如同海浪拍打在懸崖上,徒勞地碎成無數水花。
陸尋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處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點上。
外界的壓力將洞天中的星力死死鎖住。
而洞天中的星力則在不斷地衝擊著外界壓力。
兩股力量在他的丹田中相互抵消、相互制衡。
如果他稍有不慎,打破了這個平衡,要麼是被外界的壓力碾碎肉身,要麼是被洞天中的星力炸碎丹田。
但他沒有選擇。
他緩緩地支撐起身體,盤膝坐在地面上,雙手放在膝上,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o
他需要找到那個絕對的平衡點,讓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外界的壓力流入丹田,抵消洞天的膨脹。
洞天的星力湧出體表,抵消外界的壓力。
那種感覺,如同在懸崖邊緣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
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十天半月。
周圍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那股永恆不變的壓迫力。
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如同針尖般敏銳。
每一絲力量的波動、每一次星力的衝擊、每一寸壓力的變化,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漸漸地,他找到了那個平衡點。
外界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丹田,將洞天中的星力死死壓住。
而那些星力在被壓制的過程中,不斷地滲出一絲絲金色的光芒。
沿著他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那恐怖的外界壓力抵消掉一部分。
內外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外壓入體,星力出體,入體者壓制星力,出體者抵消外壓。
如同兩個齒輪咬合在一起,嚴絲合縫,互不侵犯。
而在這個循環的過程中,他的肉身正在被反覆鍛造。
那股外界的壓力如同鐵錘,一次一次地砸在他的肉身上。
將他的骨骼砸得更密、將他的肌肉砸得更緊、將他的經脈砸得更韌。
而洞天中滲出的星力則如同鐵水,填補著被砸出的裂縫。
讓他的肉身在不斷的破裂與修復中變得愈發堅實。
一百六十九龍、一百七十龍、一百七十一龍————
他的龍象之力開始再次攀升。
這一次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穩,都要紮實。
因為他的肉身正在被兩股極致的力量反覆淬鍊。
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不斷地變得更強。
一百八十龍、一百九十龍、兩百龍。
當第八座洞天中滲出的最後一絲星力匯入他的經脈。
當外界那股恐怖的壓力終於與洞天的反彈達到了絕對的平衡,陸尋的身體停止了蛻變o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金色星光已經凝實到了極致,如同一顆真正的星辰嵌在瞳孔深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光滑如初,但隱約可以看到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在皮下流轉,如同流淌的星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仿佛蘊含著一座沉睡的火山。
一旦爆發,足以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兩百龍兩百象。
他的力量,在星辰神泉一萬丈的泉底,終於突破到了兩百之數。
陸尋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依舊深邃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平靜的光芒。
萬丈泉底的壓力依舊存在著,如同一座無形的山脈壓在他的身上。
但此刻的陸尋只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呼吸平穩而悠長。
那種曾經讓他皮膚開裂、骨骼嘎嘎作響的壓力,如今已不足懼。
兩百龍兩百象的肉身,已經徹底將這萬丈深處的仙王威壓踩在了腳下。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泉底的黑暗中緩緩掃過。
仙王精血就在這片泉底的某處。
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那種浩瀚的、如同永恆星辰般的氣息,瀰漫在泉底的每一滴星漿之中。
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它像是融入了整片星海,讓陸尋明明知道它就在周圍,卻怎麼也找不到它的具體位置o
陸尋皺起了眉頭,緩緩閉上眼睛,將神識展開,向著四面八方探去。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在濃郁的星漿中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什麼都沒有。
他能感知到那股氣息,卻無法鎖定它的源頭。
那股氣息如同流水般在星漿中流淌,無處不在,卻又瞬息萬變。
每當他感覺快要抓住它的蹤跡時,它就會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感知中滑走。
他想起花月娘說過的話。
「仙王精血在泉眼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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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
「花家的祖上曾經有人進入過神泉之心,親眼看到過那滴血。
但泉眼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會在神泉中不斷移動。
如同一顆遊走的星辰,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會出現在哪裡。
陸尋當時覺得這只是一個提醒,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但現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個提醒的分量。
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尋找一個不斷移動的泉眼。
如同在浩瀚星空中尋找一顆漆黑的星辰,難度超乎想像。
他沒有急著亂闖。
在萬丈泉底盲目地搜索,就算他的肉身扛得住壓力,時間上也消耗不起。
他需要一種更有效的方法。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星辰神泉,本身就是星辰仙王以自身大道蘊養出來的至寶。
既然泉眼是這顆神泉的核心,而他的洞天又是以星辰大道凝聚而成。
那麼,或許可以通過催動星辰大道,與神泉本身產生某種共鳴。
如果神泉有靈,或許它會對同類產生反應。
陸尋沒有猶豫,緩緩抬起雙手,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深處。
以八顆星相洞天為基,開始催動星辰大道。
那些洞天中蘊含的星辰法則開始緩緩流轉。
金色的光芒從洞天中湧出,沿著他的經脈向外蔓延,順著他的指尖流向周圍的星漿之中。
起初沒有反應。
陸尋沒有著急,繼續催動洞天中的星辰大道,將更多的星光之力注入周圍的星漿之中o
那些金色的光芒如同觸手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
如同一張正在鋪開的光網,一寸一寸地探索著周圍的空間。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他左側大約三百丈的位置,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股波動很輕,輕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的星辰之力觸碰到那股波動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近平本能的共鳴。
如同兩塊同源的磁石在相互靠近。
泉眼。
陸尋猛地睜開眼睛,朝著左側望去。
那裡是一片濃郁的黑暗,什麼都沒有。
但那股氣息確實存在著,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向遠處移動,仿佛一個正在悄悄溜走的生靈。
他想都沒有想,一步踏出,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那股氣息追去。
三百丈的距離,在他的腳下不過是一半個呼吸的時間。
當他趕到那片區域時,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就在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但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前方探去。
指尖觸碰到了某種柔軟的、溫熱的東西。
如同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他的手指穿過了某道無形的屏障,探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然後,他看到了那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