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唯有親身經歷
那滴血就懸浮在他的面前，只有拇指大小。
通體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深紫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一顆微型的星辰。
它的光芒溫潤而內斂，但在那深紫色的深處，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浩瀚力量。
如同將一整片星空壓縮進了一滴液體之中。
陸尋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沒有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仙王精血，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緩緩將整個手掌探入那道無形的屏障之中，朝著那滴血伸去。
當他的指尖距離那滴血只有一寸之遙時。
那滴血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溫潤的光芒，不是內斂的星光。
而是一道煌煌大日般的刺目金光，從精血深處猛然爆發出來。
如同一顆真正的太陽在陸尋面前驟然升起。
那股光芒太亮了，亮到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亮到他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被那股光芒灼燒。
整座星辰神泉都在這一刻被照亮了。
從萬丈泉底到泉面，所有的黑暗都在剎那間被驅散。
那些正在不同深度修煉的修士們，同時感覺到了那股突如其來的變化，朝著下方望去。
「那是什麼？」
「好亮的光芒！」
「是從泉底傳來的！有人在下面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喧譁，有人想要下潛去看個究竟。
但那道光所在之處是泉底萬丈處。
只能咬著牙停在原地，眼中滿是貪婪和不甘。
仙王精血就在下面。
但沒有人能下得去。
萬丈泉底的壓力，足以將列陣境巔峰的肉身碾成齏粉。
就算是那些號稱少年至尊的天驕，也在五千丈的位置就耗盡了所有的氣力。
而真正的仙王精血，在萬丈之下，在所有人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貪念，都在那一刻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陸尋站在那滴血面前，任由那股刺目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感受著那股來自仙王精血的浩瀚氣息。
他能感覺到，那滴血正在微微震顫，如同一個正在甦醒的生命體。
與他體內八顆洞天中的星辰之力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緩緩睜開眼睛，直視著那顆如同煌煌大日般的深紫色光芒。
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虔誠的堅定。
陸尋不再猶豫，將心神沉入八顆三寸洞天之中，全力催動星辰大道。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湧出，如同一條流淌的星河，順著他的指尖朝著那滴深紫色的精血延伸而去。
金色的星光觸碰到精血表面的瞬間，那滴血猛地一顫。
然後，陸尋的神識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之中。
與之前那一次不同，這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不僅僅是宇宙生滅的道法圖譜，而是一幅幅鮮活的、帶著溫度的畫面。
他看到一個少年，赤足行走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渾身是血，衣衫襤褸。
他的手中握著一塊粗糙的星石，正在艱難地吸收著其中微薄的星辰之力。
那是搬血境的少年星辰仙王，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憑藉著最粗淺的功法，一點一點地打磨著自己的根基。
畫面流轉，少年踏入了洞天境。
他站在一片荒山之上，仰望星空，眼中倒映著漫天星辰的光芒。
他的洞天只有三丈方圓，在那些天驕面前毫不起眼。
但他沒有氣餒，日復一日地觀星、悟道、錘鍊，將三丈洞天壓縮到極致，再從中開闢出新的天地。
畫面中的星辰仙王一路成長，從洞天到化靈，從化靈到銘紋，從銘紋到列陣。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被人追殺過、被人背叛過、被人輕視過。
他曾在絕境中瀕臨死亡，也曾在機緣中一飛沖天。
他遇到過無數人，有的成了他的朋友，有的成了他的敵人。
大多只是他漫長歲月中一閃而過的過客。
然後是尊者境。
畫面中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赤足行走的少年，而是一個身披星光長袍的青年。
他站在一顆荒蕪的星球上，雙手結印，以自身大道為根基，第一次嘗試衍化星系。
那一次嘗試失敗了，他的洞天在衍化過程中崩塌，將他的肉身炸得血肉模糊，他花了整整三年才重新恢復過來。
但他沒有放棄。
一次失敗就兩次，兩次失敗就三次。
他用了數百年的時間，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調整、重來，終於將第一座星系衍化成功o
那一刻，他站在自己創造的星系中央，看著那些星辰按照他設定的軌跡緩緩運轉，眼中滿是如同孩童般的欣喜。
畫面繼續流轉，從尊者到天神，從天神到至尊，從至尊到真仙，從真仙到仙王。
每一段經歷都如同一部厚重的史詩，在陸尋的眼前飛速展開又飛速合攏。
他看到了星辰仙王在最巔峰的時刻，站在宇宙的邊緣。
雙手托舉著一片正在誕生的新世界，如同一尊真正的創世神明。
但陸尋的心中始終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觸動，如同隔著一層薄紗。
他能看到那層紗後面的東西，卻怎麼也無法真正抓住。
那些經歷太宏大了，太浩瀚了，太遙遠了。
星辰仙王的每一步都是他親身走過的路，每一道傷痕都有他自己的血與淚。
而陸尋只是隔著無數歲月在觀看，如同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他隱隱感覺到，如果只是旁觀，他永遠無法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星辰大道。
就在他心念微動的瞬間，那滴仙王精血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體內，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充斥了他的每一條經脈。
陸尋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瘋狂地湧入他的八顆洞天之中。
讓那些三寸大小的金色星核開始劇烈震顫。
八顆洞天同時開始衍化。
從星辰到星系，從星繫到星域，從星域到大宇宙。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過程。
每一顆洞天都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從微塵到浩瀚的完整蛻變。
八座大宇宙在陸尋的丹田中同時展開，如同一片正在誕生的全新星空。
膨脹，無盡地膨脹。
從三寸到三丈，從三丈到三百丈，從三百丈到三萬丈。
那些宇宙的邊界在瘋狂地延伸，直到達到了那滴精血所能承載的極限。
億萬萬萬萬萬光年。
然後，所有的膨脹在同一瞬間停止。
八座大宇宙在丹田中頓住了片刻，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它們開始收縮。
不是緩慢地、溫和地收縮，而是以一種近平狂暴的速度向內坍縮。
所有的星光、所有的星力、所有的法則都在朝著中心瘋狂匯聚。
億萬萬光年到億萬光年，億萬光年到千萬光年，千萬光年到百萬光年。
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在一聲沉悶的轟鳴中，八座大宇宙同時停止在三十三丈大小。
三十三丈。
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如同八顆成熟的果實，靜靜懸浮在丹田虛空之中。
陸尋嘗試著繼續壓縮。
他將神識化作無形的雙手，從洞天的壁面向內施壓，想要將它們壓縮得更小。
但那些洞天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他心中瞭然，三十三丈，就是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
如同之前的三寸極限一般，這八座洞天已經達到了某種完美的平衡狀態。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神從丹田中收回，重新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一絲明悟悄然浮上心頭。
想要衍化星辰宇宙，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和力量，更需要足夠多的經歷和見識。
星辰仙王能夠在大道之路上走到那般高度。
是因為他親身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成敗、聚散。
那滴精血雖然讓他看到了星辰仙王精彩的一生，在無形之中拔高了他的見識和眼界。
但那些終究是別人的經歷，別人的路。
他必須親自去走自己的路。
陸尋低頭看著掌心那滴微微暗淡了一分的仙王精血。
他能感覺到，那其中蘊含的力量依舊浩瀚如海。
他沒有猶豫，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導著那股磅礴的星辰之力朝著第九和第十座洞天雛形涌去。
那兩個雛形一直在丹田的邊緣沉睡，此刻在精血的衝擊下同時甦醒。
第九座洞天開始膨脹，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從微塵到磨盤。
它的擴張速度快得驚人，因為有整滴仙王精血在背後支撐。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當它達到三十三丈的時候。
所有的擴張驟然停止，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天花板。
緊接著是第十座，同樣的過程，同樣的速度，同樣的終點。
三十三丈。
兩座新生的洞天在丹田中靜靜懸浮，與那八座洞天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更加完整、
更加浩瀚的星圖。
與此同時，龍象之力開始暴漲。
那種爆發來得太過猛烈，太過狂暴，如同被壓抑了無數歲月的火山終於在那一刻噴涌而出。
二百零一龍、二百一十龍、二百三十龍。
每一個呼吸都伴隨著數條龍影和象影的凝聚，金紫色的光芒從他的體內噴薄而出，將萬丈泉底的黑暗照得如同白晝。
二百六十龍、二百八十龍、三百龍。
當龍象之力終於停在三百龍三百象的瞬間，陸尋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顆真正的星辰。
那種力量太浩瀚了，浩瀚到他自己都無法準確估量。
他只知道，如果他願意，他可以一拳將一座山峰砸成粉末。
將一條河流攔腰截斷，將一片大地踩出巨大裂痕。
陸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狂暴的衝動。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試探性地朝著第十一座洞天雛形探去。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座雛形的邊緣，他手中的那滴仙王精血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然後，一股他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那滴血中爆發出來。
如同一個無形的巨掌，將他整個人從泉底猛地推了出去。
他的身體如同一枚炮彈般向上衝去。
穿過萬丈星漿，穿過那些修士們驚訝的目光，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
然後重重地摔在了星辰神泉旁邊的地面上。
陸尋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嘎作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滴仙王精血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掌心處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記，如同一個微型的星辰烙印。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著那片正在緩緩恢復平靜的泉水，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
就差一點。
他能感覺到，那滴精血中還有足夠的力量讓他開闢第十一座洞天。
但那股力量在最後一刻主動將他彈了出來，仿佛在告訴他。
你已經拿到了該拿的，剩下的不屬於你。
「————算了。」
陸尋低聲罵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九座悟道碑中他的收穫已經夠多了。
星辰悟道碑、部分仙王傳承、洞天壓縮、精血淬體、三百龍三百象的力量，還有第九和第十座新開闢的洞天。
放在外面，隨便哪一樣都足以讓那些天驕修士嫉妒到發狂。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星辰神泉的光芒正在緩緩暗淡，這片空間的機緣，已經到了盡頭。
百年以後才能重新凝聚出新的機緣。
陸尋駐足片刻，目光越過重新合攏的星光屏障，落在星辰神泉深處那兩道人影之上。
常生那圓滾滾的身影此時正盤坐在五千丈左右的深度。
周身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芒。
他的胖臉上罕見地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之色。
雙目微閉，呼吸悠長，周身靈韻緩緩流轉，星力一絲一縷地納入體內。
花月娘則停在更淺的位置，約莫三千丈上下。
她的氣息遠比之前沉穩凝練，面容沉靜如水，顯然已經徹底沉入了修煉狀態。
她們都有各自的機緣，也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陸尋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轉身，一步踏出星光屏障，落在了星辰台上。
腳踏實地的瞬間，周圍嘈雜的人聲重新湧入了他的耳中。
星辰台上依舊聚集著不少人，有的剛剛從星辰天梯上跌落下來，滿身狼狽。
有的正仰頭望著那道通往神泉的星光通道，眼中滿是渴望與不甘交織的光芒。
有人注意到了陸尋從神泉通道中走出。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試圖看穿他的深淺。
但陸尋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所有的靈力波動都收斂到了極致。
外人看上去只覺得這個人平平無奇，的修士。
陸尋沒有在意那些目光，邁步朝著台下走去。
這裡已經沒有他需要的機緣了，沒必要過多停留。
就在他離開星辰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道友請留步。
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清晰地穿過周圍喧鬧的人聲，準確地落入了陸尋的耳中。
陸尋的腳在台階邊緣頓住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