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和接引二人等了一息,見女媧毫無反應。
他們的目光轉向了坐在第二個蒲團上的后土。
眼神剛過去,后土還沒什麼反應。
她身後那十一個祖巫已經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祝融抱著雙臂,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敢打我妹子座位的主意?
共工雖然平時跟祝融不對付,但此刻也是同一個表情。
其餘祖巫亦是如此,微微側了側頭,看了過來。
准提和接引頓感脊背一涼。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他敢開口向后土要座位。
這十一個祖巫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和接引從紫霄宮裡扔出去,扔進混沌深處。
於是,二人慫了。
目光飛速從后土身上移開。
轉向老子,元始。
可一看。
通天還站在後面虎視眈眈,三清一體,通天自己都沒位置坐,怎麼可能給他們讓?
准提的心念電轉,目光最後落在了第五個和第六個蒲團上。
紅雲。鯤鵬。
這一看,准提和接引的眼神亮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此時。
鯤鵬坐在第六個蒲團上,後背的冷汗還沒幹透。
他察覺到准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可他轉念一想。
聖人已經現身了,就在道場深處坐著。
在道祖面前,誰敢動手?誰敢強搶?
想到這裡,鯤鵬的腰杆硬了幾分。
他轉過頭,沒好氣地看了准提一眼,冷冷地開口道:
「你們西方貧瘠,路途遙遠,吃了多少苦.......這些事,跟吾有什麼關係?」
鯤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濃濃的嘲諷。
「又不是吾讓你們生在西方,又不是吾讓你們吃那些苦。」
「憑什麼要吾給你們讓位?」
說著,他下巴一抬,朝殿後努了努嘴:
「後面位置多了去了,去後面坐著去!」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在場不少人暗自點頭。
確實,你西方苦是你們的事,憑什麼讓別人讓座?
准提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接引則一臉悲苦的開口:
「道友慈悲,貧道兄弟二人實在.......」
還不等接引話說完。
「道友,貧道這個座位讓給你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一個蒲團上傳來。
紅雲站起身來,笑容可掬,臉上沒有半分不情願。
他拍了拍蒲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准提和接引拱了拱手:
「二位道友遠道而來,一路艱辛,貧道感同身受。」
「這個座位,便讓給二位吧。」
聞言。
准提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但他的眼睛卻瞬間亮了。
他等不及紅雲站穩,甚至等不及紅雲把話說完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動作之快,身法之敏捷。
與他方才那副「一路艱辛,修為淺薄」的可憐模樣判若兩人。
紅雲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著已經穩穩噹噹坐在蒲團上的准提,張了張嘴。
最終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轉身朝後面走去。
鎮元子看著自己這位老友,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雲玄看到這一幕,饒是早就已經知道了紅雲的結局,心中也一陣無語。
忍不住在日記中吐槽了起來。
【紅雲這爛好人當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本身紅雲得天獨厚,自身氣運無雙,可這蒲團一坐,再一讓,將他自身氣運幾乎消磨殆盡。】
【這一讓,還連累了鯤鵬這個二五仔也丟了座位,讓鯤鵬記恨上了他。】
【最後死在了鯤鵬爪下。】
【不過,他死的也不冤,完全是自己作死。】
女媧和后土看到日記後,也都認為雲玄說的對,紅雲就是自己作死。
修行本就是一個字——爭!
你卻在這裡讓,你這位置不想坐,讓給鎮元子不行嗎?
鎮元子幫了你多少?
非要讓給西方准提這個不要麵皮的?
也就是人家鎮元子大氣,知道你的為人,不在乎這些,否則你紅雲這行為都會寒了人家鎮元子的心。
這時。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准提朝他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座位只有一個,還差一個。
頓時。
兄弟二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鯤鵬身上。
鯤鵬的臉色已經變了。
紅雲讓座是他自己的事,他管不著,可眼下這形勢,這蠢貨的行為,明顯是連累到他了。
這不。
准提和接引這兩個人的目光又轉到他身上來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紅雲讓了,你讓不讓?
鯤鵬的拳頭在袖中攥緊,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他正要開口時。
「披毛戴角,羽化卵生,也配與我等同坐?」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元始所坐的蒲團上傳來。
元始端坐在蒲團上,面沉如水,目光落在鯤鵬身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惡。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刺進了鯤鵬的胸口。
鯤鵬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這話不僅刺激到了鯤鵬。
在場可有不少大能都是披毛戴角,羽化卵生。
眾人紛紛怒視元始。
一道道憤怒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元始天尊,有的大能甚至已經捏緊了法寶,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可元始端坐在蒲團上,面色不變,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陳述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這時。
准提和接引的眼睛同時亮了。
機會來了。
准提身形一動,手中七寶妙樹輕輕一刷,一道七彩光華朝著鯤鵬籠罩而去。
那光華並不如何猛烈,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像一隻手輕輕搭在鯤鵬肩上。
示意他,起來。
接引也不甘落後,枯瘦的手掌一翻,金光大盛,金光普照。
雖未真的砸下,但那沉甸甸的威壓已經如山嶽般壓在鯤鵬頭頂。
鯤鵬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攥著蒲團的邊緣,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在顫抖,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准提,掃過接引,掃過那兩件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法寶。
可就這時,雪上加霜的來了。
他又感受到了第三道氣息。
元始端坐蒲團之上,右手一翻,一柄三寶玉如意出現在掌中。
玉如意通體瑩白,上刻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三枚玉墜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鎖鏈,將鯤鵬周身的空間都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