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碎碎平安
彭浦夜市的凌晨兩點，街上的喧鬧剛褪去，滿地都是燒烤簽子和油膩的紙團。
開心大排檔的捲簾門「嘩啦」一聲被拉了上去。
阿良帶著幾個打著哈欠的前廳夥計，一頭扎進了店裡。
「都醒醒神！去後頭涼水抹把臉！」阿良拍了拍手，嗓子還有點啞，「明天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捲尺。
「阿成，拿尺子！這二十張桌子再給我量一遍！」阿良指著擺得滿滿當當的大廳，「椅背到椅背，死死卡住六十公分。少一寸，客人起身敬酒就得撞翻傳菜的。量完貼地貼，桌腿給我壓死在記號上，今天誰也不許挪桌子！」
幾個夥計被阿良這股子較真勁兒震住了，趕緊揉揉眼，趴在地上開始量。
阿良自己也沒閒著，走到備餐檯，把昨天採購的喜糖、瓜子一盤盤端出來。
紅棗挑出破皮的，喜糖盒的開口全給理得統一朝外。
接著，他又走到那台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功放機前，插上手機試音，調到合適的刻度後，直接拿黑膠布把音量旋鈕死死貼住，防著亂跑的小孩誤碰。
每一處死角，每一個細節，他來回過了整整三遍。
早上八點，一輛麵包車停在門口，陳偉雄帶著後廚團隊到了。
比預定時間足足早了一個鐘頭。
陳偉雄推門進來，前廳的燈已經打得透亮，紅彤彤的桌椅擺得像拿尺子比過一樣齊整。
阿良正坐在收銀台後，咬著筆頭對最後的酒水單。
兩人四目相對。
阿良站起身，遞過去一張單子：「雄哥，酒水冷盤都齊了。這是最後的出菜單子，吉時十二點十八，準點走第一道熱菜。」
陳偉雄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揣進圍裙兜里，沖阿良點了點頭：「備菜沒問題。前頭你兜著，後頭交給我。」
中午十一點半。
伴隨店門外兩掛十萬響的大地紅炸響，吳美美一家帶著浩浩蕩蕩的賓客，湧進了開心大排檔。
雖然是排檔辦席，但賓客一進來全被這喜氣的陣仗驚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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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開得足足的，桌椅一塵不染，服務員穿著統一的紅馬甲，面帶微笑倒茶遞水。
「哎喲，小阿良，搞得蠻清爽的嘛！」吳美美穿著一身暗紅旗袍，笑著跟阿良打招呼。
阿良立刻熱絡地迎了上去。
「吳姐，思思大喜的日子，必須給您把面子撐足了！」阿良咧嘴一笑，拿起對講機，「前廳就位，冷盤上桌！」
十二點十八分，吉時到。
後廚兩口猛火灶同時發出轟鳴，陳偉雄和陳有雲並排站立，火光沖天。
鹽幫菜的霸道鍋氣，混著粵式燒臘的鮮醇，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硬菜如流水般端上桌。
然而，再周密的預案，也敵不過宴席上的變數。
開席不到二十分鐘，五號桌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坐不住了，掙脫大人的手，在過道里來回瘋跑。
「讓一讓！當心燙！」
服務員小張正端著一盆滾燙的「水煮肉片」從轉角出來，那小孩一頭就扎向了小張的膝蓋。
小張嚇得尖叫一聲，為了不把熱湯扣孩子身上，他猛地往後一仰，手裡的湯盆瞬間脫手。
眼看一盆兩百多度的紅油就要潑地上。
一道人影猛地從側面竄出！
是阿良。
他像個守門員一樣，一把拽住小張的後衣領往後死命一扯，同時抓起旁邊備餐檯上的一塊厚毛巾，硬生生墊在了砸落的湯盆底下。
「砰！」湯盆砸地，有了厚毛巾緩衝吸水，滾燙的紅油只濺出小半，沒波及到旁邊的客人。孩子被這動靜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大廳瞬間安靜。
「沒事沒事！碎碎平安，紅紅火火！吳姐，這喜氣旺啊！」阿良連眉頭都沒皺，立馬扯著嗓子喊了句吉祥話。
緊接著，他對對講機極其果斷地下令：「成子，拿拖把墊子！小張，去收銀台端那盤備好的西瓜！後廚，水煮肉片馬上補一單，急單！」
三十秒內，油污拖淨，防滑墊鋪好。
阿良親自端著一大盤精緻的果盤，走到受驚的小孩那桌。
「大哥大嫂，實在對不住，剛上菜人多，嚇著孩子沒？這盤水果算店裡賠罪的，給小寶貝壓壓驚。」阿良滿臉堆笑，腰彎得很低。
家長本來有點火氣，但看阿良處理得這麼漂亮，反而不好意思了：「是我們沒看好孩子，給你們添亂了。」
還沒等阿良喘口氣，半小時後，主桌上一位男方長輩突然捂著額頭，臉色煞白，搖搖晃晃就要往桌子底下出溜。
「哎呀！老太爺怎麼了？是不是血壓上來了？」桌上的人全慌了。
阿良一個箭步衝過去，看了一眼老人滿頭虛汗和發抖的手：「別晃他！這是低血糖！
大早上空著肚子來吃席的吧？」
阿良像變戲法似的，直接從褲兜里掏出兩支葡萄糖口服液和幾塊巧克力。
咬開口服液的蓋子，小心餵老人喝下，又把巧克力剝了塞他嘴裡。
「我兜里備著急救的，您給他搓搓手心。」阿良一邊安撫，一邊按住對講機，「成子！後廚搞碗溫白粥，快！」
不到五分鐘，老太爺緩過勁了，喝了兩口熱粥，臉色見了紅暈。
他握著阿良的手直點頭：「小伙子，心細啊，救了老頭子一命！」
阿良剛擦了把汗，八號桌的客人又招手了。
「經理，我們這桌有幾個吃長齋的信佛親戚，這滿桌子魚肉下不去筷子，能不能臨時炒兩道純素？」
大宴席臨時加菜是大忌，極容易打亂後廚節奏。
阿良沒猶豫，拿起對講機切到後廚頻道：「雄哥，八號桌碰上吃長齋的了，急要兩道純素。挑最快的炒，能擠出空不？」
對講機里傳來鐵鍋碰撞的噹啷聲，陳偉雄只回了七個字：「白灼菜心，三分鐘出。」
「好嘞！」
第三道難關剛過，最要命的事來了。
台上，新郎新娘正準備交換戒指。
吳美美拿著話筒，笑得滿臉花準備講話。
「滋滋一」
大廳角落裡那台功放機，突然冒出一股細煙，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聲，徹底啞巴了。
全場兩百多雙眼睛瞬間盯了過去，氣氛一下僵住了。
訂婚宴沒了喜樂，那是大忌諱。
阿成急得滿頭大汗，用力拍打機箱：「良哥！機子特麼徹底冒煙了！」
「別拍了，越拍越壞！」
阿良面不改色，直接走到收銀台底下，拎出個黑布袋子。
拉鏈一拉，裡面赫然是個大功率的充電式藍牙音箱。
這是他昨晚怕這舊機器拉胯，特意從出租屋搬來的「雙保險」。
「啪」地打開開關，連上手機。
歡快、喜慶的《百鳥朝鳳》再次響徹大廳，音質甚至比剛才還好！
「好！好事多磨，越磨越紅火！咱們給新人鼓個掌！」阿良扯著嗓子帶頭拍手。
大廳里的賓客跟著哄堂大笑，紛紛鼓掌。
吳美美在台上感激地看了阿良一眼，繼續講話。
整整三個小時的流水席，阿良就像個沉穩的救火隊長。
而陳偉雄的後廚，更是像台永動機。
鹽幫菜的火辣和粵菜的清鮮，在這二十桌上完美交融。
下午三點，散席。
吳美美拉著阿良的手，眼圈都紅了，硬往他兜里塞了個厚紅包：「小阿良，吳姐今天這臉面，算是讓你撐足了！我吃了一輩子酒席，沒見過這麼妥帖的！」
連男方的長輩，走時也特意繞到櫃檯，遞給陳有雲一張名片：「陳老闆，菜地道。但更絕的，是你手底下這幫人。這大排檔，委屈你們了。」
等客人都走空了，大門一拉。
「呼」
夥計們像抽了筋一樣，橫七豎八癱在椅子上。
阿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全濕透了，兩腿不自覺地打著哆嗦。
陳有雲和陳偉雄從後廚走出來，手裡拎著幾瓶冰啤酒。
「咔噠」一聲，陳有雲摳開瓶蓋。
「都看過來。」陳有雲拔高聲音。
大伙兒強打精神看向老闆。
「今天這頓席，幹得漂亮！」陳有雲目光掃過全場，落在地上的阿良身上，「但今天最該記頭功的，是阿良。」
陳有雲走過去，把冰啤酒遞給他：「排兵布陣、救火填坑，滴水不漏。阿良，你今天算是證明了，你小子不光能顛勺，還能扛事兒。是個當大掌柜的料！」
大廳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掌聲。
阿成帶頭吹起了口哨。
阿良眼眶發酸，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傻笑著撓頭：「哥，你別誇了，我剛後背都濕透了，腿現在還打飄呢。」
陳偉雄也罕見地笑了，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阿良的鞋底：「幹得不賴。前頭穩住了，我後廚出菜才痛快。」
就在大伙兒享受著戰後餘韻的時候，陳有雲兜里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眼神猛地一亮，走到角落接通。
電話打了足足五分鐘。
等陳有雲再走回來時，臉上帶著怎麼也壓不住的野心和笑意。
「都歇夠了沒？」陳有雲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墩。
「咋了雲哥？又有大單子啊？」王胖子伸著脖子問。
「王胖子來電話了。」陳有雲看著一雙雙眼睛，聲音發顫，「咱們川菜館要開始裝修了。」
「不在別處，就在海鮮谷的原址！」
這話一出，陳偉雄和旁邊的林子豪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雲哥，那我們是不是要和川悅軒正式打擂台了！」林子豪激動的說道。
「沒錯。」陳有雲眼神像刀子一樣亮，「整整三層！上面兩層，做開心大飯店總店，主打連鎖川菜！」
「那一樓呢？」林子豪趕緊問。
「一樓全打通。」陳有雲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煙霧，「我準備同步啟動咱們的阿良大杯茶作為茶飲品牌。把整個一樓做成第一家獨立的旗艦店。明天一早，進場裝修！」